她忽然意識到,眼前的瓊英,看似是個少女,可說出的話,卻比許多老臣還明白。
這個女人,到底想要什麼?
短暫的沉默,兩個美女將領都不再出聲。
秋風吹過遼西走廊,路兩旁的荒草已經開始泛黃,一層一層地往遠處鋪開。
路邊的幾棵老榆樹葉子掉了一半,剩下的在風裡嘩嘩地響。
遠方的燕山余脈綿延起伏,灰濛濛地橫在天邊,像一道被磨平了的舊屏風。
官道上的石子被馬蹄踩得咯吱咯吱響,偶爾有運糧的騾車經過,車夫甩著鞭子,吆喝聲遠遠傳過來。
秋日的天很高,雲很淡,風很涼。
過了好一會,扈三娘道:「官家如果滅了金國,會結束戰爭嗎?」
「御駕親征想必是結束了,至於完全和平?」瓊英若有所思說道,「恐怕不太可能。官家的雄心,絕不是做一個太平皇帝。
他想要的是為萬世開太平,要掃清王朝的隱患。
所以,以後會有更多的戰爭嗎,也許我們會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時代。」
「可是國力能夠支撐嗎?」扈三娘擔心說道。
「皇帝有他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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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說過,以後蒸汽革命和工業革命到來的話,加上殖民領地,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不需要特別多的軍隊,反而會帶來很多財富。」
「我聽不懂。」扈三娘頭暈乎乎的。
「聽不懂沒有關係,我們跟著皇帝干就是了。他就是我的英雄。」瓊英昂起頭,滿臉的驕傲,「嫁給他,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
所以,為他生孩子,也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扈三娘聽懂了。
原本大腦一片混沌,突然渾身一震,她一下子看透了。
「我明白了。」
「姐姐明白什麼了?」
扈三娘道:「我應該讓官家更加輕鬆一些。」
「啊?」
「他肩上的擔子很重,而我就幫他輕鬆一點。」
「姐姐,你……」
兩女對視,然後相視一笑。
然後縱馬狂奔。
馬蹄踏在遼西走廊的官道上,揚起一路黃塵。
扈三娘策馬跑在前面,風把她的髮帶吹得往後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王倫時的場景。
那是打祝家莊的時候。
她帶著一隊女兵,騎著馬從莊門裡衝出來,紅錦套索在手裡甩得啪啪響。
她那時候年輕氣盛,覺得自己一身武藝,天下沒幾個男人能打得過她。
她遠遠看見梁山陣中一個年輕頭領,騎在馬上,沒穿甲,只著一身白衣。
她當時想,這大概就是那個白衣秀士王倫,聽說是個讀書人,上了梁山做了寨主。
她看不起讀書人,更看不起山賊里的讀書人。
然後記得是哥哥還在梁山陣營中,然後她就去了,打敗了好幾個單挑的梁山好漢。
最終,沒想到王倫主動要跟她比試,扈三娘覺得,一個書生,他一隻手都能捏死呢。
然後比試就開始了,然後莫名其妙的,她被勒住了。
只幾息工夫,便動彈不得,整個人被他從後面勒住脖子,架著跪在了地上。
她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覺得喘不上氣,脖子被勒得生疼。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那人鬆開手之後,退後一步,低頭看著她,說了一句讓她記到現在的話。
「你輸了。」
那時候恨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
可後來回想起來,她確實輸了。
不只是武藝,是那份不動聲色。
她輸得心服口服。
再後來,上了梁山,她慢慢發現,這個人做的事,跟別的山賊不一樣。
別人搶錢搶糧,他搶商路、搶民心、搶天下。
她開始留意他,看他怎麼調兵,怎麼用人,怎麼跟那些老狐狸周旋。
她越看越覺得,這個人跟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樣。
她等了這麼久,從梁山等到東京,從東京等到平州。
她總覺得自己得端著,得等著,得讓官家主動開口。
可瓊英說得對,既要又要,才是人生大忌。
她要的,就是做官家的女人。
就這麼簡單。
這念頭一通,渾身上下都輕了。
馬蹄聲越來越急,前方中軍營帳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皇帝的旗幟在營帳上空飄揚,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面旗幟她認得,從梁山到東京,從東京到平州,一路跟過來,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還不等她們靠近,就見前方一片空地上,此刻匯聚了數百人。
那些人列成兩排,甲冑鮮明。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玄色常服的男人。他身後跟著呂方、郭盛,還有馬擴、趙良嗣。
王倫站在空地前,望著遠處官道上兩匹越來越近的戰馬。
他遠遠看見瓊英一馬當先,扈三娘緊跟其後。
兩匹馬跑得很快,馬蹄翻起的黃土掀起一陣黃煙。
風把她們的衣袍吹起來,一個青一個赤,在灰黃的官道上格外扎眼。
他心裡想,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倔。
瓊英是明著倔,扈三娘是暗著倔。
他之前答應過扈三娘,會接她入宮。可日子一天天過去,總也沒有個准信。
他知道她心裡急,也知道她嘴上不說。
馬擴在後面低聲跟趙良嗣說:「官家親自出迎,這兩位將軍的面子不小啊。」
趙良嗣道:「一個是田虎舊部的定心骨,一個是神鶴軍的旗幟。官家迎她們,是給所有人看的。」
王倫聽見了,沒有回頭。
瓊英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
她勒住馬,站在馬鐙上朝前望了望,然後興奮大吼:「官家來接我們了!」
「駕!駕!駕!」扈三娘也露出歡喜之色,「瓊英,我們走!」
兩匹馬同時加速,朝營帳方向衝去。
空地前,王倫望著兩匹疾馳而來的戰馬,臉上露出了笑意。
穿越而來,最難消受美人恩。
可是,做到了九五之尊,此刻以帝王之身,親自來迎接她們,那也是天大的恩典。
遠遠望著兩女興奮而開心的吶喊聲,王倫心中也是激動無比。
大丈夫當是如此,否則的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不過,按照眼下的場景,扈三娘也該入宮了。
有些事情,拖久了,並不是好事。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