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女近前,當即翻身下馬。
瓊英恨不得馬上撲過去。
一條腿都邁出去了,手也張開了。
可看到皇帝那個眼神,她硬生生把腳收了回來。
換做以前,她肯定跳上去,一把勾住他脖子,雙腿盤住他的腰,怎麼拽都拽不下來。
現在不行了。
喬道清那幫人就在旁邊站著。
那道士看她一眼,她就覺得自己像做了錯事的小孩。
瓊英放慢腳步,然後發現扈三娘居然越過她,跑得比她還快。
這姐姐怎麼回事?
以前都是站她後頭的,今日主動得可怕,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
不過瓊英很快就釋然了。
三娘太苦了。
明明做什麼事都果斷,偏偏遇到官家就瞻前顧後。
她替三娘急過,也罵過,可三娘就是邁不出那一步。
好在現在不同了。
瓊英刻意慢了幾步,讓三娘在前面。
無所謂,讓她快一次。
扈三娘看到了王倫。
還是那麼年輕。靜靜站在原地,單手放在身後,眼神平和。
甲冑沒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懸著石中劍。
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他紋絲不動。
左右諸多將領拱衛。
呂方和郭盛各持方天畫戟立在兩側,馬擴和趙良嗣站在身後,盧俊義和楊志分列左右,秦明、黃信、欒廷玉、周瑾站在更後面。
數百名近衛軍列成兩排。
他跟以前一樣,可又不一樣了。
關鍵官家竟然親自出來迎接他們,這可是天大的恩寵。
以前在梁山,他也是這樣站著,身邊只有幾百號人。
如今他身邊是千軍萬馬。
真想撲進他懷裡。
以前她最喜歡舞刀弄槍,可這一刻,她願意卸下所有。刀槍不要了,鎧甲不要了。
她只要站在這個男人身邊。
三五步之間,扈三娘單膝跪地,拱手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瓊英這才跟上,單膝跪地:「吾皇萬萬歲。」
這一刻,兩大頂級美女,心甘情願的跪在大明皇帝身前。
「平身。」王倫抬手虛扶,「諸位辛苦了。」
「為國征戰,乃是卑職本分。」
王倫俯瞰兩女。
風霜吹拂,掩不住兩女的絕色風華。
瓊英明媚,扈三娘利落。
兩個人跪在那裡,甲冑的葉子還在響。
人群後方的阿黎偷偷望向前方,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跟她們比起來,她什麼都不是。
沒有武藝,沒有戰功,沒有鎧甲。她只會端茶倒水,鋪床疊被。
這些事情,任何一個宮女都做得來。
她站在那裡,看見扈三娘看過來。
那眼神像一把刀。
阿黎低下頭,不敢再看。
王倫領著兩女和中軍諸將回到營帳,繼續飲宴。
酒肉重新端上來,鐵架上的羊肉又換了一輪。
秦明拉著欒廷玉拼酒,黃信在一邊幫腔,孫安悶頭吃肉,卞祥還是一句話不說。
喬道清喝了兩杯,放下杯子,閉目養神。
扈三娘和瓊英坐在門帳的位置。
瓊英時不時扭頭看一眼皇帝,扈三娘低著頭,拿筷子撥弄碗裡的肉。
酒過幾巡,兩女先起身告辭。
王倫放下酒杯,命人撤去酒食,把輿圖鋪開。
眾將圍攏過來,站在輿圖兩側。
「秦明,明日率前鋒出發,沿遼西走廊北上,目標遼陽。到了之後與張順會合。
完顏蒲魯渾的殘部正向中京方向逃竄,你配合張順清剿殘敵。」
秦明抱拳領命。
「喬道清隨中軍行動。孫安、卞祥帶本部兵馬作為中軍左翼。」
孫安和卞祥同時抱拳。
「盧俊義,先鋒營作為中軍前部。楊志,陷陣營隨中軍行動。」
盧俊義和楊志領命。
王倫看向馬擴和趙良嗣:「糧草輜重,你們與時文彬(接替柴進)對接。從平州到遼陽的糧道,不能斷。」
馬擴和趙良嗣應下。
「都去辦吧。」王倫收起輿圖,「今晚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拔營。」
眾將齊聲應諾,抱拳告退。帳簾一次次掀開又落下,腳步聲漸遠。
中軍大帳里只剩下王倫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出中軍大帳。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
秋日的天黑得比夏天早,日頭一落,涼氣就從地里往上冒。
營帳之間點了篝火,火光在風裡一閃一閃。
巡夜的士卒在營中穿行,別有一番感覺。
王倫沿著營中小路往自己的寢帳走。
路過輜重營時,他看見幾輛騾車還在卸貨。民夫們扛著糧袋往帳里搬,有人喊著號子,聲音粗糲而短促。
一個老民夫彎腰時差點閃了腰,旁邊的小伙子趕緊扶住他,接過糧袋自己扛上肩。
老民夫喘了幾口氣,又跟了上去。
王倫看了兩眼,繼續往前走。
再往前,經過陷陣營的駐地。楊志手下的老兵們正在磨刀,磨石上濺著水星子。
有人一邊磨一邊低聲說話,說的好像是家裡的婆娘又托人帶了信來,問什麼時候能回去。另一個老兵說,快了快了,打完這仗就回去了。
楊志本人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碗熱水,看見皇帝經過,抱拳行了一禮。
王倫朝他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
楊志的陷陣營是從梁山一路帶過來的老底子,那些老兵跟楊志一樣,話不多,悶頭打仗。
從梁山到東京,從東京到平州,他們身上那三層重甲就沒怎麼卸過。
王倫心裡有數,等這一仗打完,該讓他們歇歇了。
再往前,經過馬擴和趙良嗣的營帳。
裡面燈還亮著,隱約傳出翻冊子的聲音,還有毛筆在紙上快速划過的沙沙聲。
這兩個人管著糧草、文書、外交、情報,一天到晚沒個停的時候。
到了自己的寢帳前,呂方和郭盛已經先一步到了,分立在帳門兩側。
帳中亮著燈,阿黎早就在裡面備好了熱水,還有乾淨的衣物。
王倫掀簾進去。
阿黎迎上來,幫他除衣。
先是解下石中劍擱在案上,再解開軟甲的系帶,動作很輕,很熟練。
外衫褪下,她又端來熱水,擰了毛巾,先擦臉,再擦脖子,然後解開衣帶,擦拭後背。
王倫站著不動
呂方進營帳道:「官家,扈三娘求見。」
皇帝一愣:「讓她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