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微光,照亮了蘇清顏毫無血色的臉。
她不受控制地點開微博。
熱搜榜上,江曼妮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江曼妮工作室在凌晨發布的聲明。
聲明里,義正言辭地譴責了「私生飯」的騷擾行為,並配上了幾張蘇清顏被路人抓拍的,經過刻意醜化的照片。
照片下的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姐姐太慘了!被這種人纏上,心疼死我了!】
【這就是那個小三?長得也不怎麼樣嘛,怎麼有臉去騷擾我們曼妮的?】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別讓她再出來噁心人!】
一條條,一句句,像是淬了毒的鋼針,扎進蘇清顏的身體裡。
她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張憔悴不堪的臉。
林煜,這就是你說的「交給我」?
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再有任何人敢議論你」?
騙子。
果然還是個騙子。
五年前是,五年後也是。
是她瘋了,才會因為他一句空洞的保證,就真的以為天會亮。
「清顏。」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清顏抬起頭,是坐在她隔壁工位的張姐。
張姐是個快四十歲的女人,平時在辦公室里很和善,待人親切。
「早飯吃了嗎?姐給你帶了樓下那家新開的肉包子,嘗嘗。」
張姐說著,把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紙袋,放到了蘇清顏的桌上。
蘇清顏愣住了。
她以為,所有人都會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
「張姐,我……」
「別聽那幫人瞎咧咧。」
坐在另一邊的年輕女孩王莉也轉過椅子,湊了過來。
「網上那些東西,捕風捉影的,有幾個是真的?現在的人就是閒的,天天在網上當福爾摩斯,搞網絡審判。」
王莉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清顏姐你是什麼人,我們跟你共事這麼久,還不清楚嗎?你連踩死只螞蟻都要念叨半天,怎麼可能去做那種事。」
「就是,」張姐也跟著附和,「別往心裡去,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
她們的臉上,沒有鄙夷,沒有探究,只有真誠的關切和信任。
這幾句簡單的話,像是寒冬里的一捧炭火。
蘇清顏的鼻頭一酸,那堵用絕望和冷漠砌起來的心牆,被這兩句樸實無華的話,砸開了一道溫暖的缺口。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逼了回去。
「謝謝你們,張姐,莉莉。」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謝什麼。」王莉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快把包子吃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清顏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很香。
是她這二十四小時以來,嘗到的第一口,帶著人情味的食物。
有了兩個同事的公開支持,辦公室里那些竊竊私語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起碼收斂了不少。
蘇清顏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
她強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整理報表,核對數據。
她要把自己當成一個陀螺,不停地轉,才不會被那些惡意的漩渦卷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她快要完成一份季度報告的時候,一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噠噠」聲,由遠及近。
聲音停在了她的工位旁。
「蘇清顏。」
是老闆助理Linda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公式化,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清顏抬起頭。
「李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里,因為這句話,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而那些之前還在背後議論她的人,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看好戲的表情。
蘇清顏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該來的,總歸還是來了。
她站起身,朝著老闆辦公室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辦公室的門沒關。
李總正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低頭看著一份文件。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
「李總,您找我。」
蘇清顏站在門口,低聲說。
李總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對她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小蘇啊,來,坐。」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蘇清顏依言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身體繃得筆直。
「小蘇啊,來公司多久了?」
李總沒有直入主題,反而拉起了家常。
「三年多了。」
「嗯,三年了,時間過得真快。」李總感嘆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你一直以來的工作表現,公司都是看在眼裡的,認真,負責,是個好員工。」
他先是給予了一番肯定。
蘇清顏沒有接話,她知道,這只是鋪墊。
「但是呢,」
李總話鋒一轉。
「公司是一個集體,我們也要考慮整個公司的形象和影響,你說對不對?」
他把桌上的一份報紙,不經意地推到了蘇清顏的面前。
娛樂版的頭條,赫然是江曼妮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頂流女星遭瘋狂粉絲圍堵,人身安全受威脅》。
蘇清顏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當然,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李總繼續用他那溫和的語氣說道。
「年輕人嘛,追星,可以理解。但凡事都要有個度,不能影響到工作和生活,更不能影響到公司的聲譽。」
他的話,句句在理,卻又句句誅心。
他已經認定了,網上的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李總,我沒有……」
蘇清顏試圖解釋。
「小蘇。」李總打斷了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看,你現在這個狀態,精神壓力這麼大,也沒辦法安心工作,對不對?」
「這對你,對公司,都不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把重錘,一下下地砸在蘇清顏的心上。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段時間?」
「等這個風頭過去了,我們再說。」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關心一個下屬。
可蘇清顏聽懂了。
這是在勸退。
用最體面的方式,讓她自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