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私生女」是什麼意思。
但她能看懂婷婷臉上那種，和她媽媽手機里那些罵人的阿姨叔叔一樣的，嫌棄的表情。
她也能聽懂那句，「你媽媽是壞女人」。
「你胡說！」
蘇念的小臉漲得通紅，那雙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我媽媽不是壞女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你才是壞孩子！你推我的城堡！」
婷婷被她吼得一愣，隨即叉著腰，把下巴抬得更高。
「我媽媽說的！我媽媽不會錯！你媽媽就是搶別人老公的壞女人！你就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
「我不是！」
蘇念胸口劇烈地起伏，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她不是野孩子。
她有爸爸。
爸爸是英雄，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媽媽說的！
她看到散落在地上的積木，抓起最大的一塊紅色方塊，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婷婷扔了過去。
「不許你罵我媽媽！」
積木砸在婷婷的手臂上，發出一聲悶響。
婷婷呆住了，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臂，又看看滿臉怒氣的蘇念。
下一秒，她的嘴巴一癟，驚天動地的哭聲響徹了整個遊戲區。
「哇——！蘇念打人啦！老師！蘇念打人啦！」
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老師，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她看都沒看站在原地，身體還在發抖的蘇念，徑直衝到婷婷身邊，把她抱進懷裡。
「婷婷不哭，不哭，讓老師看看，哪裡疼？」
「蘇念！你怎麼能欺負同學呢！馬上給我過來！」
老師的聲音嚴厲，老師的話，像一把小錘子，敲在蘇念心上。
蘇念攥緊了小拳頭。
「是她先罵我媽媽的！」
「我不管誰先誰後！你動手打人就是不對！」老師拉著蘇念的手腕，把她拖向辦公室。
……
辦公室里。
老師安撫好了婷婷，又給婷婷的家長打了一通電話，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溫柔。
掛了電話，她轉向蘇念，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婷婷坐在椅子上，還在一抽一抽地抹著眼淚，挑釁地瞅著蘇念。
「我不要。」蘇念仰著頭，倔強地看著老師，「她要先跟我媽媽道歉。」
老師氣笑了。
「她為什麼要跟你媽媽道歉？人家說錯了嗎？你看看現在網上，到處都是你媽媽的新聞，你還想狡辯？」
「一個巴掌拍不向，人家孩子為什麼不說別人，偏偏說你？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自己家裡的問題，別帶到幼兒園來影響其他小朋友！」
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從一個本該教書育人的老師嘴裡說出來。
蘇念聽不太懂什麼叫「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但她聽懂了。
老師和婷婷是一夥的。
她們都覺得，媽媽是壞女人。
「我媽媽不是！」蘇念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出來，嗓子都破了音，「我媽媽是好人！你們都是壞人！」
「你還敢頂嘴？」老師的火氣也上來了，「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一點教養都沒有！你媽媽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必需道歉！不然今天就別想回家！」
蘇念的小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想哭。
可媽媽說過，念念的爸爸是英雄，念念也要堅強，不能隨便掉眼淚。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把眼淚憋了回去。
一夜之間整個世界，好像都變成了敵人。
……
林煜坐在落地窗前。
他的面前是一台正在高速運行的軍用級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無數條數據流瀑布般滾落。
最終，匯聚成一張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圖。
圖表的中心，是江曼妮的名字。
從她這個點上，延伸出十幾條粗壯的線條，連接著不同的公司、資本方，和媒體平台。
像一張織得密不透風的蛛網。
而蘇清顏的名字，就在這張網的邊緣，被無數個代表著「負面輿情」的紅色小點，團團圍住。
林煜的手指，在觸摸板上輕輕滑動。
屏幕上的圖譜，隨之放大。
這些信息，任何一條放出去，都足夠引發一場社會上的地震。
搞輿論戰？
林煜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最擅長的，就是降維打擊。
你以為我們在同一個棋盤上下棋？
不好意思，我選擇直接掀了你的棋盤。
對方的手段很常規，無非是買通稿，雇水軍，引導路人情緒。
一套組合拳，把一個無辜的素人打成社會性死亡的典型。
很有效，對普通人來說，幾乎是無解的。
但林煜不是普通人。
他要做的，不是幫蘇清顏寫一篇澄清稿，也不是跟對方在網上對罵。
那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要釜底抽薪，把整鍋端了。
就在這時，一旁的電話響了。
屏幕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紅色的，代表最高密級的代號。
林煜的動作停住。
他接起電話。
「院長。」
電話那頭，傳來劉軍急促又壓抑的聲音。
「小煜，出事了。」
「『崑崙』原型機，剛剛在三號空域進行極限過載測試。」
「失敗了。」
林煜身體坐直，房間裡輕鬆的氣氛消失得無影無蹤。
「具體情況。」
「第三階段，衝壓引擎切換噴氣模式時，發生數據紊亂，發動機推力呈斷崖式下跌，三秒內從超音速跌破音障，差點造成機體空中解體。」
劉院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後怕。
「飛行員經驗豐富，在最後關頭重啟了備用系統，迫降成功了，人沒事。」
「機體保住了，但發動機，廢了。」
林煜沒有說話。
他能想像到那個驚心動魄的場面。
崑崙，是他和團隊耗費了整整五年心血，打造出的全球第一款空天一體化可變循環發動機。
是整個「蜂巢」最核心的心臟。
它關係到嵐國未來三十年的天空。
現在，這顆心臟，在最關鍵的臨床試驗中，罷工了。
「數據分析小組正在連夜排查，但到現在，還沒找到核心癥結。」
「小煜，你現在有空回來一趟嗎，這個問題需要你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