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軍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要把胸中的驚駭全部排空。
他走到林煜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好樣的!」
除了這句,他再也找不出別的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問題了。
這是在閻王爺手裡搶人,是在上萬米的高空,為未來每一個乘坐這架飛機的乘客,提前拆除了一顆定時炸彈。
「都聽到了嗎?」劉軍轉身,對著身後一群還在發懵的專家們吼了一聲。
「聽到了!」眾人一個激靈,齊聲應道。
「按照林院士指出的問題,立刻成立兩個攻關小組,用最快的速度,拿出解決方案和新的材料配方!」
「是!」
命令下達,整個實驗室的人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行了,這裡交給我們。」劉軍拉著林煜往外走,「你小子,趕緊給我滾去睡覺!」
林煜沒反抗,跟著他走出了實驗室。
他確實也累了。
從上京到大西北,馬不停蹄,又經歷了數小時高強度的腦力勞動,鐵打的身體也感到一絲疲倦。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裝著事。
早一天解決「崑崙」的問題,他就能早一天回去。
回到那個有她,有女兒的城市。
……
與此同時。
上京市,星月娛樂公司總部。
即便是深夜,整棟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助理們抱著一摞摞文件和服裝袋,在走廊里小跑穿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又清脆。
策劃部和宣傳部的辦公室里,電話鈴聲和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亢奮與疲憊。
江曼妮。
公司唯一的頂流,也是明天晚上,將在上京體育館舉辦個人演唱會的主角。
經紀人王姐端著一杯手沖咖啡,穿過混亂的辦公區,走進一間裝修奢華的私人休息室。
與外面的喧囂不同,這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江曼妮正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悠閒地刷著手機,身上穿著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得一絲不苟。
「陳姐,」她頭也沒抬,語氣懶洋洋地,「明天的熱搜都安排好了嗎?」
陳姐把咖啡放到她手邊的茶几上。
「都打點好了,演唱會詞條,新歌詞條,還有你的新造型詞條,保證從早上開始就掛在熱搜榜前十。」
江曼妮輕哼了一聲,不太滿意。
「前十?我要的是前三。」
陳姐面露難色:「曼妮,最近風頭緊,渣浪那邊打了招呼,讓我們收斂點,做得太明顯容易被對家抓把柄。」
「怕什麼,」江曼妮終於捨得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我的粉絲會出手。她們的戰鬥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
「對了,前兩天那個姓蘇的女人的事,怎麼樣了?網上還有人提嗎?」
「沒了,」陳姐回答得很快,「乾淨得有點邪門。所有相關的帖子,視頻,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連帶著那個鬧事家長的帳號都一起沒了。」
「算她識相。」江曼妮撇了撇嘴,重新低下頭玩手機,「一個素人,也敢跟我斗,不自量力。」
陳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處理得太乾淨,乾淨得讓人心裡發毛。
就在這時,陳姐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劉總-體育館」。
陳姐臉上立刻掛上了職業的笑容,走到一旁接起電話。
「喂,劉總,這麼晚還沒休息啊?是說明天安保的事情嗎?您放心,我們這邊都安排妥當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句什麼。
陳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江曼妮也皺著眉看了過來。
「劉總,您,您再說一遍?」
陳姐的嘴唇開始發白,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指節泛青。
「不……不租了?為什麼啊!」
「合同我們早就簽了,錢也早就付了!您現在說不租了?」
「劉總,您別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們幾十萬張票都賣出去了,海外的粉絲團包機都快落地了,設備,舞美,人員,全都就位了!您一句不租了,我們怎麼辦?」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在哀求。
「違約金?我們不要違約金!我們只要場地!劉總,您行行好,有什麼問題我們都可以談,價錢也好商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疲憊又堅決的聲音,透過聽筒,在安靜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陳經理,這不是錢的事。」
「我們也是半小時前接到的通知。」
「上面的命令。」
「你們得罪了誰,自己心裡清楚。」
「總之,明天的場地,用不了了。違約金,我們會雙倍打到貴公司的帳上。就這樣。」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陳姐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江曼妮也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
她那張美艷的臉上,閒適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陳姐緩緩地,一幀一幀地轉過頭,看著她,嘴唇抖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話啊!」江曼妮煩躁地把手機摔在沙發上,站了起來。
「演唱會……」陳姐的聲音乾澀,「上面……不讓辦了。」
江曼妮的瞳孔縮了一下。
「哪個上面?」
「不知道。」陳姐的臉上血色盡褪,「劉總說……我們得罪了人。」
「放屁!」江曼妮尖叫起來,「我能得罪誰?在整個上京,誰敢不給我江曼妮面子!」
她嘴上雖然強硬,但心裡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上面的命令。
得罪了人。
網絡上被抹除得乾乾淨淨的痕跡。
這幾件事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讓她不願意相信,卻又無法反駁的可能。
那個姓蘇的女人!
不可能!
她不就是個破國企的小職員嗎?帶著一個父不詳的拖油瓶,她哪來這麼大的能量!
陳姐的手機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是公司老總。
是宣傳部總監。
是贊助商。
一個接一個,全是來興師問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