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把女兒從被窩裡撈出來,幫她穿好衣服。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給房間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樓下傳來了孩子們嬉笑打鬧的聲音。
這是風波平息後的第三天。
蘇清顏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
吃過早飯,蘇念就坐不住了。
「媽媽,我們出去玩吧!」
小傢伙拉著蘇清顏的衣角,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期盼。
「好,我們去樓下公園,媽媽領著你。」
「不要!」蘇念搖著小腦袋,指了指牆角。
「我要開我的新車車!」
蘇清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牆角停著那輛黑色的,造型很酷的兒童越野車。
是林煜送的。
一想到這個名字,蘇清顏的心情就有些複雜。
這兩天,她有無數次衝動,想打電話過去問個清楚。
可每次拿起手機,又都放下了。
問什麼呢?
問他是不是他做的?
如果他承認了,她又該用什麼樣的立場去面對他?
如果他否認,那這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媽媽?」蘇念見她發呆,又晃了晃她的手。
「好,我們開新車車。」
蘇清顏回過神,收起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
她走過去,準備把那輛分量不輕的玩具車搬到門口。
就在她俯身抬起車頭的時候。
「哐當。」
一聲輕響。
一個藍色的小東西,從玩具車的座椅縫隙里掉了出來,滾到了地板上。
蘇清顏的動作停住了。
這是什麼?
她彎腰撿了起來。
那是一枚徽章,入手冰涼,質感很沉。
徽章通體是深邃的藍色,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
正中央,是一朵盛開的六瓣藍花,花蕊的位置,嵌著一顆小小的,卻很明亮的白色五角星。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文字或者編號。
設計簡約,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莊重。
「哇,好漂亮的小花花!」
蘇念也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蘇清顏手裡的東西。
「是叔叔的嗎?」
蘇清顏摩挲著徽章光滑的表面。
應該是林煜的吧。
從他送的車裡掉出來的,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
可他一個搞研究的,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看起來也不像是某個單位的標誌,更不像是隨便買的裝飾品。
她腦海里浮現出林煜那張有些木訥的臉。
這個男人身上的謎團,好像越來越多了。
蘇清顏把徽章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裡。
「應該是叔叔不小心掉的,下次見到他,媽媽還給他。」
「嗯!」蘇念用力地點點頭。
蘇清顏費了點力氣,才把玩具車搬到門外。
蘇念興奮地爬了上去,小手有模有樣地握著方向盤。
「媽媽,我們出發嘍!」
到了樓下,溫暖的陽光包裹著全身,驅散了心裡最後一點陰霾。
蘇念開著她的小車,在小區的廣場上緩慢地行駛。
幾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圍了過來,一臉羨慕地看著。
「蘇念,你的車好酷啊!」
「是呀是呀,比我爸爸買的那個還好看!」
蘇念挺起小胸膛,很是驕傲。
「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
小傢伙脫口而出。
說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扭頭看向不遠處的蘇清顏。
蘇清顏的心,被那句「爸爸」輕輕刺痛了一下。
她走了過去,蹲下身,平視著女兒。
「念念,那個是叔叔。」
她輕聲糾正。
蘇念的小嘴癟了癟,眼圈有點泛紅。
「可是…可是他長得和爸爸一樣啊…」
蘇清顏的心軟了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好了,我們不糾結這個了,我們去那邊玩滑滑梯,好不好?」
「好。」蘇念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被新的玩樂項目吸引了注意力。
蘇清顏看著女兒歡快跑開的背影,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
午後的陽光正好,不燥熱,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
蘇清顏帶著女兒,從小區里那片小小的兒童樂園往回走。
蘇念玩得滿頭大汗,小臉紅撲撲的,她的小車裡還放著半塊從別的小朋友那裡換來的巧克力。
走到單元樓門口,蘇清顏習慣性地準備用肩膀去撞那扇總是關不嚴,又時常卡住的鐵門。
手剛抬起來,門卻「咔噠」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是住在對門的劉阿姨,拎著一袋剛買的青菜。
「喲,清顏,帶孩子玩回來啦。」
「是啊,劉阿姨,您買菜去啦。」蘇清顏笑著打了聲招呼。
劉阿姨把門拉著,等她們母女走進來,才鬆開手。
那扇老舊的鐵門,發出了一聲輕微而順滑的閉合聲,穩穩地鎖上了。
蘇清顏愣了一下。
這門,修好了?
「哎,對了清顏,」劉阿姨忽然想起了什麼,「我得好好謝謝你家那位啊。」
蘇清顏腦子沒轉過來,「我家那位?」
她什麼時候有的「那位」。
「對啊,」劉阿姨一臉「你還跟我裝」的表情,「就是前兩天,我出門倒垃圾,看見一個小伙子蹲在門口修這門呢。我聽老李頭說是你家的。」
劉阿姨繪聲繪色的說著。
「這小伙子高高瘦瘦的,看著斯斯文文,沒想到動手能力還挺強,三兩下就給弄好了。你這福氣可真好,找了個這麼體貼的,還藏著掖著不告訴我們。」
劉阿姨拎著菜走進去,回頭看她還愣在原地。
「走啊,清顏。」
「哦,哦,來了。」
蘇清顏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手提著小車,一手牽著女兒就走上了樓梯。
是他。
林煜。
除了他,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她想起他送來的那輛笨重的玩具車,想起從車裡掉出來的那枚奇怪的藍色徽章,想起網絡上那場來得快去得也快的風暴。
一件一件,一樁一樁。
這些事情,像是一塊塊雜亂無章的拼圖,她找不到拼接的邏輯,卻能感覺到,每一塊拼圖的背後,都有一個相同的影子。
「清顏,你家男人是做什麼工作的啊,這麼厲害?」劉阿姨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蘇清顏的心跳得很快。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他是前男友?
說他們五年沒見?
說他現在是什麼身份,她自己也完全不清楚。
她只能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他……他就是個搞研究的,喜歡瞎鼓搗。」
「哎喲,文化人好啊,有文化還顧家。」劉阿姨讚不絕口。
很快就到劉阿姨家了,臨關門時還不忘囑咐以後讓她帶著林煜來家裡做客。
蘇清顏帶著念念,慢慢回到家中。
門在身後關上。
蘇清顏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地,滑坐在了地上。
蘇念被她的樣子嚇到了,仰著小臉看著她。
「媽媽,你怎麼了?」
蘇清顏搖搖頭,伸手把女兒攬進懷裡,緊緊抱著。
她把臉埋在女兒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那股熟悉的,讓她安心的奶香味。
他來過。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他像一個沉默的影子,修好了她們家門口那扇壞了很久的門。
這算什麼?
補償嗎?
還是……別的什麼?
蘇清顏的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奇異的暖意。
那股暖流,從心臟的位置,慢慢地,擴散到四肢百骸。
驅散了她獨自一人帶著孩子,五年來所積攢的,那些不為人知的疲憊和冰冷。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藍色的徽章。
冰涼的金屬,貼在她的掌心。
那朵六瓣的藍花,在昏暗的玄關里,依舊清晰。
這個男人。
這五年,他究竟去了哪裡,又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