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那邊,敖無極端坐在水藍色的王座上,紫金色的豎瞳半睜著,望向身側那道從人群中走出的身影。
他看著敖絕,那雙紫金色的豎瞳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
有期許,有鄭重,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凝重。
「敖絕。」敖無極的聲音從水藍色的王座上傳來,沉穩而有力,「這一局,我想看到贏。」
敖絕轉過身,朝敖無極微微躬身。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極淡極輕,卻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
「放心吧老祖。」
他直起身,目光越過石台,落在人族戰陣前方那道扛刀而立的身影上。
那雙深藍色的眸子裡翻湧起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戰意。
「我也老早就想殺他了。」
石台西側,紀凌塵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今日換了一件暗金色的戰袍,袍身緊緻,將他寬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如同刀削。
天煌刀扛在右肩上,刀身未出鞘,但那層暗金色的刀衣在暮光中泛著淡淡的金光。
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望著對面那道靛藍色的身影,眼底深處翻湧著一種與敖絕如出一轍的戰意。
兩人隔著石台中央那道淺淺的溝壑對視。
那一瞬間,石台上空的雲層微微頓了一下,連海風都像是被兩股無形的力量擠到了別處,整片歸墟島上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好久不見了。」敖絕開口了,聲音清冽如泉,卻帶著一種暗流涌動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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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紀凌塵將天煌刀從肩上卸下,刀尖斜指地面,刀刃與空氣接觸的位置發出極淡極淡的嗡鳴。
「之前沒分出勝負,這次地方夠大,夠寬敞。」
「夠葬你。」敖絕說。
紀凌塵笑了一下,那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卻讓周圍的溫度都降了三分:「巧了,我也覺得夠。」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動了。
紀凌塵右腳往前一踏,天煌刀從下往上斜撩而出。
這一刀沒有半點花哨,純粹是刀意與刀勢的極致凝聚。
金色的刀芒如同一道逆飛的瀑布從石台西側傾瀉而出,將所過之處的空氣都劈出了一道筆直的真空溝壑。
敖絕左手探出,五指微張,靛藍色的龍息從掌心噴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龍鱗壁障。
那壁障由無數片靈力凝聚的龍鱗層疊而成,每一片龍鱗都泛著幽藍色的冷光,如同一面由深海寒鐵鑄成的巨盾。
天煌刀劈在龍鱗壁障上。
那面足以擋住元嬰巔峰全力一擊的壁障,在刀鋒接觸的瞬間便炸開了一道數尺長的裂口。
金色的刀氣從裂口中傾瀉而入,將壁障內部的龍息絞成了漫天的藍色光點。
但敖絕沒有退,他右手一翻,玄海鎮龍鐧從虛空中浮現,鐧身四面那四條龍紋在同一瞬間亮起。
青龍紋亮,狂風驟起。
白龍紋亮,雲氣翻湧。
黑龍紋亮,水浪滔天。
金龍紋亮,雷光炸裂。
四道龍息同時從鐧身上爆發。
風、雲、水、雷四種截然不同的龍族本命神通在那一瞬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四色交織的洪流,迎著紀凌塵的刀芒正面撞去。
石台中央,刀芒與龍息洪流碰撞。
那一瞬間爆開的衝擊波將方圓數百丈內的空氣都炸成了空。
石台表面那些灰色的岩層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削去了半尺厚,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射,有幾塊拳頭大的碎片直接射穿了千丈之外的海面。
兩人的身形在爆炸的餘波中同時倒退。
紀凌塵的虎口崩開了一道細縫,暗紅色的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石台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他的天煌刀意太霸道,那些血珠在接觸空氣的瞬間便被刀意蒸成了血霧。
敖絕的左手小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
龍血從傷口中湧出,但那些血液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便化作了細碎的金色光點重新融入了他體內。
蛟龍族肉身的自愈能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你的刀,比上次快了。」敖絕說,那雙深藍色的眸子裡戰意更盛。
「你的鐧,也比上次重了。」紀凌塵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看來這一年多,你沒光吃飯。」
兩人對視一息,眼裡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種只有宿敵之間才能讀懂的尊重。
紀凌塵將天煌刀往身前一豎,刀尖朝天,刀身上那層金色的刀衣在這一刻轟然炸開,露出了刀身本來的面貌。
那柄刀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暗金神鐵鑄成,刀身上刻著無數道如同星河般流轉的天然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淌,每一次流淌都有極淡極細的金色光絲從中溢出。
那些光絲在刀身周圍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光暈,光暈之中,隱隱能看見無數柄微小的刀影在沉浮。
刀域,展。
刀域從紀凌塵腳下蔓延開來。
方圓數百丈內,所有的空氣都化作了刀氣,每一縷風都是一柄刀,每一粒塵埃都是一柄刀,連光線本身穿過這片區域時都被折射成了刀鋒般的直線。
整片刀域如同一座由無窮無盡的刀組成的海洋,金色的刀光在海洋中此起彼伏,如同無數條金鱗蛟龍在翻江倒海。
敖絕看著那片刀域,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將玄海鎮龍鐧往空中一頓。
「龍域。」
兩個字,輕描淡寫。
但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百丈內的空氣忽然沉了。
整片空間像是被人從深海最底部撈起。
萬鈞水壓擠入每一寸空氣,將空氣壓縮成了一種介於水和冰之間的稠密介質。
在這片介質中,火焰無法燃燒,光芒無法遠射,連聲音都被壓成了一種模糊的嗡鳴。
龍域之內,敖絕便是這片海域的絕對主宰。
他的龍域與紀凌塵的刀域在石台中央正面碰撞。
刀域鋒利,龍域沉厚。
兩種領域在半空中瘋狂撕扯,刀氣試圖將龍域切碎,龍域試圖將刀氣吞沒。
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下方的石台地面震得寸寸龜裂。
遠處觀戰的人族修士們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那股從石台上空壓下來的威壓實在太過厚重,連元嬰期的修士都覺得胸口發悶,幾個金丹期的弟子甚至已經開始雙腿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