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元嬰巔峰的對決？」
一個散修聯盟的元嬰喃喃道，他的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震驚，「老夫踏入元嬰已有百年，可在這兩人面前……」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周圍的人都懂。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練了十年拳的武夫，站在兩位宗師面前，看著他們過招。
每一招每一式你都能看懂，但你就是知道，自己一輩子也打不出那樣的一拳。
石台東側，海族陣營中，小金那尾金色的小鯉魚正趴在漣祐的肩膀上，兩顆綠豆大的黑眼珠死死盯著石台上的戰況，尾巴不自覺地擺動著。
「老祖，那個拿刀的人類好厲害。」它的聲音稚嫩而認真，「跟敖絕大哥打得有來有回。」
漣祐伸手在它腦袋上按了一下，那雙憨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光：「所以才讓你看。」
「這世上能跟敖絕打成這樣的元嬰期，一隻手數得過來。」
小金歪了歪腦袋，又問：「那他們誰能贏？」
漣祐沒有回答。
他看了片刻，才低聲道：「現在說這個，還太早。」
石台上，紀凌塵與敖絕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敖絕的玄海鎮龍鐧每一次揮出都帶著四種龍息交替爆發，風、雲、水、雷四種力量在他手中輪轉如意。
青龍鐧紋亮時，他周身狂風環繞，速度暴漲，一鐧揮出便是數十道風暴隨行，將紀凌塵的刀氣盡數絞碎。
白龍鐧紋亮時，他身形如雲，飄忽不定，紀凌塵的刀鋒明明劈中了，落點處卻只是一團被劈散的雲霧。
黑龍鐧紋亮時，他鐧勢變得極重極沉，每一鐧砸下都帶著萬鈞水壓，逼得紀凌塵不得不雙手握刀才能格擋。
金龍鐧紋亮時，他鐧身上雷光炸裂，每一擊都帶著足以穿透護體靈光的雷罰之力。
四龍輪轉，攻守兼備，攻時如暴風驟雨，守時如深海沉淵。
而紀凌塵的應對則更加直接。
他的天煌刀意堂皇正大，每一刀都帶著煌煌大勢，仿佛大日凌空，萬邪辟易。
刀鋒所過之處，敖絕的龍息被正面劈散，龍鱗壁障被一刀兩斷，連那龍域邊緣都被刀氣撕開了無數道細密的裂口。
他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強。
星河破虛刀。
紀凌塵將天煌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星河紋路在這一刻全部亮起。
那些紋路如同一道道被壓縮到極致的銀河，每一道銀河中都蘊含著足以劈開虛空的刀意。
他雙手握刀，自下而上，一刀斬出。
一道金色的刀芒從刀身上傾瀉而出，刀芒寬不過數尺，長不過數丈，但在它斬出的那一瞬間，整個歸墟島上空的光線都暗了一暗。
刀芒所過之處，空間被平整地切開了。
一道漆黑的真空裂口沿著刀芒的軌跡朝敖絕蔓延，裂口邊緣光滑如鏡，連空間本身的癒合都被這一刀暫時斬斷了。
敖絕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兩道細縫。
他沒有退。
只見他額頭的龍角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金龍破天。」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龍角尖端激射而出，光柱通體呈一種極其純粹的暗金色，如同一柄被壓縮了千百倍的黃金長矛。
那光柱中蘊含的是敖絕真龍血脈的本源之力。
金色光柱撞在星河破虛刀的刀芒上。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那一瞬間沒有聲音，因為聲音本身在碰撞點就被蒸發了。
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擴散，將石台表面那些已經被戰鬥餘波削得坑坑窪窪的岩層全部掀飛，露出了下方光禿禿的海床。
海水倒灌而入，在石台周圍形成了數道數十丈高的水牆。
而就在紀凌塵與傲絕激戰之時，一道紫光和一道暗金色的遁光同時從西側天際飛來。
凌川落在人族戰陣的邊緣，腳踩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莫問天跟在他身後，斗篷的兜帽壓得極低，將那張略顯疲憊的面孔遮在陰影之中。
他們的出現，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是厲行者！」
「厲慈雨來了！那個重瞳者！」
「他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沒看見他進場？」
「你看他身後那個斗篷人，氣息好生內斂，我竟完全感知不到他的修為！」
人群中響起一片嘈雜的議論聲，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朝凌川的方向投來。
斬妖盟的人、散修聯盟的人、五大世家的人、潮聲的人，那些早就聽說過厲慈雨名號卻從未見過本人的修士們，此刻全都伸長了脖子。
「那就是厲行者？好年輕啊！」
「重瞳……我看見了，真是重瞳！那雙眼睛裡的重瞳紋路，跟古籍上畫的一模一樣！」
「那之前戰場上怎麼沒見他出現？」
「你傻啊，看他那氣息，明顯是剛突破不久！」
「厲行者好帥呀……」
「廢話，你也不看看人家什麼修為，什麼天賦，再帥也是你能想的？」
凌川沒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
他剛站穩，便有幾道光芒從人群中飛射而出，落在他面前。
赤綾第一個撲了上來，那對薄如蟬翼的血色翅膀扇得嗡嗡作響，整隻蚊子繞著凌川轉了三圈，口器在他肩上親昵地蹭了又蹭，發出一連串急促而細碎的嗡鳴。
那嗡鳴聲里滿是歡喜，像是一個孩子在說「你怎麼才來」。
緊接著，六道魂影從人群中飛出，落在凌川身前。
陸崖走在最前面。
他的魂軀比之前凝實了許多，周身繚繞著黑白色的劍意，那股凜冽的氣息比生前更加純粹。
他的面容依舊平靜，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凌川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
「主上。」
六名魂將同時單膝跪下，抱拳行禮。
凌川抬手虛扶了一下。
「起來吧，這段時間辛苦了。」
陸崖等魂站起身，退到凌川身側，如同一柄沉默的劍。
凌川又伸手摸了摸赤綾的腦袋，那隻小一號的分身也從他袖中鑽出來，和本體一起在他肩頭蹭來蹭去。
「厲兄！」
一道粗獷的嗓音從人群中炸開，緊接著一個巨大的身影擠開人群沖了過來。
二虎身後跟著圓圓和福生，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凌川面前。
他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你可算來了！我們都等你等了好久了！」
「隊長一直惦記著你呢！他說你要是來了，一定要讓你看看他新悟的那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