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看了一眼空中與敖絕對戰的紀凌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伸手在二虎的肩甲上輕輕拍了一下,「我很期待他那一刀。」
福生和圓圓站在二虎身後,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欣慰。
「厲兄,你來了就好了。」圓圓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篤定。
紅夭就在這時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件赤紅色的戰裙,裙擺上的火鳳紋路在暮光中泛著極淡的光。
她的左臂上纏著一層新的繃帶,那是今早才換上的傷藥。
她的臉色比之前清減了些,下頜的線條更分明了,但那雙火紅色的眸子卻一如既往地明亮。
她走到凌川面前,皺起了眉。
「臭小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慣常的嗔怒,但底下那層關切壓都壓不住。
「怎麼這麼久才來?」
她頓了頓,那雙火紅色的眸子忽然眯了一下,目光在凌川周身那道尚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氣息上停了一息。
然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等等……」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調。
「你化神了?」
這四個字落在空氣中,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圈擴散開去,將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過來。
「化神?」
「厲行者突破化神了?」
「難怪方才他落下來時那股氣息……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
「剛渡完劫就來歸墟?」
凌川看著紅夭那張震驚的臉,微微點了點頭。
「僥倖突破。」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紅夭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那力道大得凌川的肩膀都歪了一下。
「臭小子,真行啊你。」
她沒有再多問,只是將那一聲「臭小子」說得比平日更重了幾分,像是在罵,又像是在夸。
就在這時,紅夭的目光落在了凌川身後那道披著斗篷的身影上。
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這位是?」
凌川側過身,朝莫問天的方向微微示意。
「這是我師尊。」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那些豎著耳朵聽的修士們同時靜了一息。
師尊。
厲慈雨的師尊。
那個能教出重瞳者、槍意大圓滿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道披著斗篷的身影上。
莫問天沒有摘下兜帽,只是朝紅夭微微頷首。
紅夭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她朝莫問天抱拳,深深行了一禮。
「晚輩紅夭,見過前輩。」
她身後那些副殿主和斬妖盟的修士們也紛紛行禮,方才還嘈雜的人群在數息之間便安靜了下來。
而在人群之外,林陌站在人族戰陣最前方,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凌川和他身後那道斗篷身影上。
他的嘴角緩緩彎了一下。
「顧兄,潮汐,有沒有興趣去看看我們斬妖盟的小天才?」
顧長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雙方正的面孔上浮起一絲笑意。
「哈哈哈,當然。」
潮汐汐主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斗篷下的陰影遮住了所有表情,但那個人影朝凌川方向邁出的一步,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
三人並肩朝凌川的方向走去。
人群在他們經過時自動分開,修士們紛紛躬身行禮,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林陌走到凌川面前,停了一步。
他的目光從凌川那張清秀而年輕的面孔上緩緩掃過,又落在他身後那道斗篷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厲小子。」
「這好像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凌川抱拳,腰身深深彎了下去。
「盟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鄭重。
「這次西海戰場,我正在突破的緊要關頭,未能及時趕來,還請盟主和幾位前輩恕罪。」
林陌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力道很輕,卻讓凌川感覺肩上落了一座山的分量。
「是要恕罪。」林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他頓了頓,目光朝石台東側的海族陣營掃了一眼,又收回來落在凌川身上。
「既然你突破化神了,那這化神期的對局,就交給你如何?」
話音剛落,顧長空便在一旁笑著接了口。
「哈哈哈哈,也讓我看看,這重瞳到底有何厲害之處。」
凌川的嘴角彎了一下。
「請盟主和幾位前輩放心。」
「化神期的局,勝利必然是我們人族的。」
林陌看著他,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睛裡泛起滿意的光。
「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凌川身後的莫問天身上。
「既然閣下是厲小子的師尊,那就是自己人。」
他的聲音很平,卻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莫問天朝林陌微微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
林陌朝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人族戰陣前方走去。
顧長空跟在後面,經過凌川身側時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欣賞。
潮汐汐主走在最後。
經過凌川身邊時,斗篷下的陰影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後的莫問天。
人族這邊的動靜,海族那邊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水藍色的王座上,敖無極的紫金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多了一個煉虛期。」
他的聲音很平,卻讓周圍那些煉虛期的大妖們同時繃緊了脊背。
「而且……」魚九黎從王座上偏過頭來,銀白色的長髮在海風中輕輕飄動,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落在凌川身上,看了一息。
「那個重瞳者,突破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冽如泉,但語氣里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凝重。
「初入化神。」
敖無極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那語氣像是在掂量一柄剛剛出鞘的刀。
他身後的海族戰陣中,那些煉虛期大妖們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重瞳者……聽說他還是槍修。」
「槍修到了化神期,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聽說他元嬰期就已經同階無敵了,如今自己突破了化神,那還得了?」
「怕什麼,再強也只是剛突破,根基不穩。」
敖無極沒有理會那些議論。
他的目光落在玄淵身上。
那頭巨大的玄龜依舊趴在王座右側,龜首半縮在殼中,那雙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瞌睡。
「玄淵。」敖無極的聲音不高,卻讓那雙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