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墜落的過程中,他的左手猛地抓住了天煌刀的刀柄。
右手廢了,左手還在。
他咬牙將刀換到左手,刀鋒自下而上,一刀撩出。
金色的刀芒從下往上斜斬而出,如同一道從深淵中逆飛的流星,朝敖絕的胸腹之間劈去。
敖絕的豎瞳驟縮,龍爪握鐧回防,但那道刀芒太快了。
刀鋒擦著他的左肋掠過,龍鱗炸開,血肉翻卷,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肋骨一直延伸到腰側,暗紅色的龍血如雨般灑落。
兩人同時後退。
紀凌塵單膝跪在碎裂的石台上,左臂撐著天煌刀,右肩塌陷,鮮血從嘴角溢出,頭頂的光冕已經暗淡了大半。
敖絕站在數十丈外,左肋的傷口還在往外涌血,龍化後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兩人隔著滿目瘡痍的石台對視。
一個右臂廢了,一個左肋裂了。
一個光冕將熄,一個龍血將盡。
都到了最後的時刻。
紀凌塵緩緩站起身,左手握刀,刀尖朝前。
他的右臂垂在身側,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駭人,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翻湧著一種極其純粹的光,如同一柄被磨了千遍萬遍的刀,終於要斬出它最鋒利的一擊。
「敖絕。」
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這一刀,是我這一年在戰場上悟出來的。」
他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讓你見識一下,何為刀修!」
他將天煌刀橫在身前,頭頂那頂即將熄滅的金色光冕忽然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光冕比之前更盛。
金色的光芒從光冕中傾瀉而下,如同一輪真正的太陽在歸墟島上空升起,將整片灰濛濛的海面都映成了一片燦爛的金色。
紀凌塵體內的刀心感受到主人的心意,也跟著燃燒起來。
「天煌。」
他吐出兩個字,天煌刀身上的星河紋路全部炸開,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
那些光點在他頭頂的光冕中匯聚,最終化為一道只有三尺長的金色刀芒。
那道刀芒通體呈一種極其純粹的金色,光芒內斂到了極致,如同一柄被壓縮了千萬倍的大日之刃。
「隔世!」
那一刀斬出的瞬間,整片歸墟島上空的金色光芒都消失了,全部凝聚在了那道三尺長的刀芒之中。
刀芒所過之處,空間被平整地切開,連癒合都來不及。
敖絕的豎瞳在那一瞬間縮到了極致。
他感覺到了那道刀芒中蘊含的力量,那是一種超越了元嬰巔峰的恐怖刀意。
他沒有退。
龍化後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最耀眼的光芒,玄海鎮龍鐧上四面龍紋同時炸開,四種龍息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四色的龍息洪流。
「玄海鎮龍。」
一鐧砸出。
四色龍息與金色刀芒在石台正中央碰撞。
那一瞬間,整座歸墟島都震了一下。
石台從中間裂開,一道深達百丈的裂谷從碰撞點朝南北兩側蔓延,將整座島嶼一分為二。
海水倒灌而入,在裂谷中形成一道數十丈高的水牆。
碰撞的中心點,一道金色與四色交織的光柱直衝雲霄,將天穹中那層灰濛濛的雲層捅穿了一個直徑數十里的大洞。
陽光從洞中傾瀉而下,照在那片被刀氣與龍息犁得千瘡百孔的石台上,照在那兩道被光芒吞沒的身影上。
觀戰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道光柱持續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後,光柱消散。
整座歸墟島被那一擊削去了大半,只剩下最底部那層薄薄的岩基還在海面之上。
兩道身影從光芒消散的餘波中墜落。
紀凌塵的身體如同一塊被砸碎的破布,從空中墜向海面。
他的左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那是方才那一刀斬出時被反震之力震碎的。
他的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但氣息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敖絕也墜落了。
他的龍化在那一擊之後徹底消退,恢復了龍形,但他的左半邊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龍化的反噬讓他體內半數經脈都出現了裂痕。
兩人同時墜入海中。
石台東側,海族的戰陣中一片死寂。
石台西側,人族的戰陣中同樣一片死寂。
紅夭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她如同一道赤紅色的火焰,踏著海面疾馳而去,在紀凌塵即將沉入海底的瞬間將他從水中撈了起來。
她抱著紀凌塵飛回人族戰陣,將他放在甲板上。
紀凌塵的嘴唇在微微顫動,像是想說什麼。
紅夭將耳朵湊近他的唇邊。
「我……贏了嗎?」
紅夭抬起頭,看向那道被劈成兩半的歸墟島,看向那片還在翻湧的海面,看向海族戰陣中那道同樣被從水中撈起的敖絕。
敖絕被兩個海族修士架著,渾身是血,左半邊身體完全癱瘓。
海族陣營中的安靜,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陌從人族戰陣最前方走了出來。
他站在海面之上,腳下踩著一片被靈力凝固的浪花,目光越過那道裂谷,落在海族戰陣最前方那座水藍色的王座上。
敖無極依舊坐在那裡。
紫金色的豎瞳半睜半閉,看不出喜怒。
但他右手食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一下叩擊極輕極輕,卻讓整片歸墟島上的海水都微微沉了一沉。
「第四局。」他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平靜而沉穩,「人族勝。」
話音落下的瞬間,人族戰陣中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
「贏了!紀行者贏了!」
「紀凌塵!紀凌塵!」
「四局兩勝!我們還有機會!」
那些築基期、金丹期的修士們激動得滿臉通紅。
顧長空站在人族戰陣前方,看著那道被紅夭抱回來的身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小子,真行。」
林陌點了點頭,「還有兩局。」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凌川身上。
「第五局。」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歡呼聲瞬間收斂了大半,「化神期。」
凌川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的青衫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那頭過腰的長髮被風捲起,在身後散成一片墨色的瀑布。
那雙暗金色的重瞳在暮光中緩緩旋轉,四重瞳仁深處的雷紋明滅不定。
他走到林陌面前,抱拳行了一禮。
「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