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你的槍呢?」
凌川微微一愣,隨即如實道:「本命靈槍在渡劫時受損,正在溫養,暫時不能用。」
此言一出,人族戰陣中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
「槍壞了?」
「那怎麼打?厲行者可是槍修啊!」
「沒槍的槍修……這不等於自斷一臂嗎?」
紅夭抱著昏迷的紀凌塵,聞言猛地抬起頭,那雙火紅色的眸子盯著凌川,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她知道凌川的性格,這種事他不會撒謊,也不會逞強。
他說槍不能用,那就是真的不能用。
林陌的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
「沒槍,你有幾成把握?」
凌川沉默了片刻。
「玄巋是化神後期,玄武血脈返祖,龜甲防禦號稱同階無敵。」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弟子剛入化神,雖根基未穩,又沒有本命靈槍……」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彎了一下。
「但弟子仍有十成把握。」
林陌笑了笑。
「十成?」
「十成。」
林陌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去吧。」
凌川轉身,朝歸墟島殘存的那片礁石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桿插在地上的槍,任風吹浪打,紋絲不動。
「這小子,比當年的你還能吹。」顧長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林陌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他不是吹。」
顧長空微微一愣,隨即又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莫問天站在人群中,斗篷下的面容平靜如水。
但他那雙紫瞳深處翻湧的雷光,在這一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而在海族那邊,玄巋已經走出了戰陣。
他身形高大如山,每一步踏出都讓腳下的海水微微下沉。
暗綠色的龜甲覆滿了他的肩頸與雙臂,甲殼上的天然紋路在暮光中流轉著厚重的光。
他走到歸墟島殘存的礁石邊緣,停下腳步,那雙暗綠色的豎瞳朝對面望去。
「重瞳者。」他的聲音沉厚如鍾,在海面上滾滾傳開,「你的槍呢?」
凌川站在對面的礁石上,雙手負在身後,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槍在養傷。」
玄巋沉默了一息。
「那你不該來。」
他的語氣里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是一種極其樸素的疑惑。
在玄巋的世界裡,一個槍修沒有槍,就像一隻龜沒有殼,一根樹沒有根。
凌川笑了一下。
「來都來了。」
玄巋不再多說。
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踏下,礁石碎裂,海水倒卷,方圓百丈內的空氣被一股無形巨力猛然攥緊,連光線都微微扭曲了一瞬。
他抬起右拳,一拳轟出。
一道虛影從玄巋的拳頭上脫胎而出,在半空中急速膨脹,化作一頭百丈高的玄武巨獸。
巨獸通體暗綠,龜蛇交纏,龜背上馱著七顆微縮的星辰,蛇尾盤繞在龜甲之上,蛇首高昂,俯瞰著下方那道青衫身影。
玄武蹄踏下。
那一蹄,如同一座山嶽從九天之上倒扣而下,蹄未至,那股恐怖的重壓便已經將凌川腳下的礁石碾成了齏粉。
海水被壓得朝四面八方涌開,露出礁石下方黑黝黝的海床。
遠處觀戰的人族修士們臉色齊變。
「這一拳……」
「這居然只是普通一拳?」
凌川看著那隻朝自己踏下的玄武蹄,瞳孔中的四重瞳仁同時收縮。
他一腳踏在碎裂的礁石上,腳掌落地的一瞬間,淡金色的龍象紋身從他右肩同時亮起,沿著脊椎一路蔓延,沒入後腰。
龍象紋路在那一瞬間由淡金轉為熾金,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條被喚醒的太古凶獸。
凌川的右拳握緊。
骨骼發出噼啪作響的爆鳴,肌肉如同絞緊的鋼索,皮膚表面浮現出暗金色的氣血紋路。
他也一拳轟出。
這一拳,只有純粹的肉身之力,純粹的龍象之力。
拳頭轟出的一瞬間,一道虛影從他拳頭上脫胎而出。
那虛影從拳頭處炸開,在半空中急速膨脹,化作一頭數十丈高的龍象巨獸。
巨獸通體暗金,龍首高昂,象身如山,四蹄踏在虛空之中,每踏一步都讓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龍象虛影與玄武虛影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歸墟島上空的天穹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中間撕開。
海水被壓得整體下陷了數十丈,又在下一瞬被衝擊波反推回來,形成一道百丈高的環形巨浪朝四面八方擴散。
歸墟島殘存的岩基在這股衝擊下再次碎裂,無數碎石被捲入空中,又在空間亂流的絞殺下化作齏粉。
林陌站在人族戰陣最前方,右手輕輕抬起。
一道透明的防護罩從戰陣前方升起,將那百丈高的巨浪和漫天的空間亂流盡數擋在外面。
另一側,敖無極同樣抬起了右手。
海族戰陣前方升起一道深藍色的水幕,將那股衝擊波擋在外面。
而在防護罩之內,觀戰的雙方修士們已經徹底看呆了。
「這……這就是化神期?」
一個築基期的海族修士聲音發顫,手中的骨刃差點握不住。
石台西側,紅夭抱著昏迷的紀凌塵,火紅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兩道身影。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小子……這肉身強度,比紀凌塵還變態。」
二虎站在她身後,那雙銅鈴大的眼睛已經瞪到了極限。
他本以為自己跟了紀凌塵這麼久,已經見識過天驕是什麼樣的,可此刻看著凌川一拳轟出的龍象虛影與玄武虛影正面碰撞,他只覺得自己腦子裡嗡嗡的。
「隊長……厲兄他……他真的只是剛突破化神嗎?」
紀凌塵沒有回答,他的臉埋在紅夭的臂彎里,呼吸微弱而急促,嘴角卻微微彎著。
石台東側,海族的修士們同樣在看著那片被兩道虛影碰撞攪成混沌的天空。
「玄巋大人的玄武真身,竟然被擋住了?」
「不是擋住,是正面硬碰硬對了一拳!」
「那個重瞳者,不是槍修嗎?他的肉身怎麼……」
漣祐站在海族戰陣中,肩膀上那尾小金魚縮成了一團,金色的鱗片微微炸開,黑眼珠里映著天空中那道暗金色的龍象虛影,嘴巴張得圓圓的。
「老祖……那是什麼東西?好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