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無極的話卻像一塊燒紅的鐵扔進了冰水裡，整片歸墟上空炸開了鍋。
「悟道樹？他說的是悟道樹？」
「傳說中能讓人悟性大增、感悟天地至理的悟道樹？那東西居然真的在這歸墟底下？」
「你懂什麼！歸墟本就是歸墟宗遺蹟，底下埋著什麼東西誰說得清！」
「一片悟道葉就能讓人悟性大增，那要是整棵樹……」
「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敖老祖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人群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那些高階修士們，此刻一個個眼睛都綠了。
修行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最缺的是什麼？靈石？法寶？靈脈？
都不是。
到了化神，煉虛這個層次，真正卡住他們的是悟性，是感悟，是對天地至理那一層薄薄壁障的捅破。
有的人卡在化神初期數百年，苦修無用，閉關無用，嗑藥無用，到頭來就差那麼一點靈光一現的機緣。
而悟道樹，就是那種機緣。
不，比機緣更甚。
一片葉子就能讓一個化神修士在短時間內悟性暴漲，若是能在樹下打坐參悟……
沒有人敢繼續往下想。
海族那些煉虛期的大妖們一個個豎起了鱗片，暗金色的豎瞳、墨綠色的蛇瞳、幽藍色的魚眼，無數道目光同時匯聚在那片翻湧的海面上。
敖無極盯著那片從海床深處升起的靈渦，沉默了三息，然後轉頭看向人族戰陣前方的林陌。
「林陌。」
他的聲音沉而穩，每一個字都壓在人心口上：「悟道樹的意義，你比我清楚。」
林陌站在碎裂的礁石邊緣，他當然清楚。
到了合體期這個境界，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對天地至理的感悟達到一個新的層次。
他已經卡在合體初期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上次感受到修為鬆動是什麼時候。
如果真有悟道樹……
「暫時休戰。」
敖無極吐出這四個字，紫金豎瞳中翻湧的光緩緩沉澱下來，化為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悟道樹的消息既然已經泄露，再多打下去，一旦南荒、北寒、東嶽得知，只會讓旁人漁翁得利。」
林陌的目光從靈渦上收回，落在敖無極那張冷峻的面孔上，沉默了片刻。
「好。」
他吐出一個字。
「比試暫停。待悟道樹之事了結，再論勝負。」
話音落下，人族戰陣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嘈雜聲。
有人激動，有人憂慮，有人已經在盤算著進入歸墟之後該如何行動。
顧長空走到林陌身側，壓低了聲音：「你真信他？」
林陌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那個靈渦上：「不信。但悟道樹當前，再打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進歸墟之後，各憑本事。」
顧長空微微點頭，那雙方正的面孔上閃過一絲瞭然。
潮汐汐主站在兩人身後，斗篷下的陰影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輕輕點了一下頭，又像只是一陣風吹過。
敖無極那邊，已經轉過身，面向身後那片密密麻麻的海族大軍。
他的聲音沉厚如深海暗流，在整片歸墟海域滾滾傳開：「所有金丹期以上的海族，隨我入歸墟。」
他的聲音如深海暗流，在所有海族修士的識海中炸開，「誰先找到悟道樹，賞龍血一份！」
此言一出，海族戰陣徹底瘋了。
「龍血？敖老祖的真龍之血？」
「那可是能洗滌血脈、提純根基的至寶啊！」
「拼了！老子這條命今天就撂在這兒了！」
那些金丹期、元嬰期的海族們一個個眼睛都紅了，連那些化神期的戰將都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敖無極的真龍血脈，哪怕只是一滴，都足以讓一個蛟龍族的修士血脈返祖的概率提升數成。
對於海族來說，這比任何靈石法寶都要珍貴百倍。
石台東側，小金縮在漣祐肩甲上，那對綠豆大的黑眼珠也亮了起來，金色的尾巴不自覺地擺了兩下。
「老祖，龍血……」
漣祐伸手在它腦袋上按了一下，那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別想了，你一個鍊氣期的湊什麼熱鬧。」
「你就待在我身邊，哪裡都不准去。」
小金扁了扁嘴，金色的魚鰭微微耷拉下來，卻也不敢反駁。
海族那邊動靜鬧得極大，人族這邊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
林陌轉過身，目光從戰陣中那些摩拳擦掌的修士們臉上一一掃過，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
「歸墟之中有煞屍盤踞，兇險異常。金丹期以下，全部留在外面，不得擅入。」
他的目光在那些年輕的面孔上停了一瞬，那些築基期、鍊氣期的弟子們雖然滿臉不甘，卻也不敢違抗盟主之令。
「其餘人，隨我一同進入。」
「凡尋找有功者，可入斬妖盟、散修聯盟、潮汐寶庫各取一件寶物！」
此言一出，人族戰陣也炸了。
「斬妖盟、散修聯盟、潮汐，三大寶庫各一件？」
「那豈不是三件寶物？我的天！」
「老子卡在金丹巔峰八十年了，若是能得一件寶貝……」
「閉嘴吧你，先活著出來再說！」
那些金丹期、元嬰期的修士們一個個眼睛亮得嚇人，連那些平日裡沉穩內斂的老牌化神都忍不住露出了意動之色。
三大寶庫各取一件，這條件比海族的龍血更加誘人，覆蓋面也更廣。
凌川站在人族戰陣邊緣，聽著周圍那些壓抑不住的興奮議論，目光卻落在那片翻湧的靈渦上，微微出神。
歸墟。
這個詞從他第一次踏上西海的時候就已經聽過了。
在斬妖城的酒館裡，在散修們的閒談中，這兩個字總是伴隨著一種敬畏和恐懼交織的語氣被提起。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歸墟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一種終焉之意。
它埋藏著上古歸墟宗的遺蹟，那些被海水淹沒的古老宮殿和閉關地，那些沒來得及帶走的上古傳承，那些至今仍在黑暗中遊蕩的煞屍，那些被時間遺忘的密藏與殺陣。
如今，那棵悟道樹竟然也從歸墟之下冒了出來。
那個曾經與太玄宗、臨天宗並立於東嶽的古老宗門，究竟是何等樣貌？
凌川的心底湧起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好奇，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一個曾經輝煌到極致的宗門，最終埋骨海底，化作一片被煞屍盤踞的廢墟。
他正出神間，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從海族陣營中投來。
凌川抬頭，正對上漣祐那雙溫和的眼睛。
那尾金色的小鯉魚縮在漣祐肩甲上，黑眼珠正朝他的方向望著，金色的魚鰭微微張開，似乎對他有些好奇。
凌川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