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龜甲,他引以為傲的玄武甲殼,他這一生從未被破防的龜甲,竟然出現了裂紋。
「這不可能!」
玄巋暴怒咆哮,玄武真身瘋狂催動,返祖血脈中的玄武之力拼命湧向龜甲,試圖修復那些裂紋。
但裁決之力的侵蝕速度太快了,那些裂紋在修復的同時又在加深,如同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拉鋸。
「該死!」
玄巋不再猶豫。
他猛地將鎮海碑祭出,那石碑在天空中暴漲,化作一塊百丈高的巨碑。
碑面上的遠古水文全部亮起,深藍色的水系屏障將玄巋整個人籠罩其中。
同時,玄巋將體內所有的法力、血脈之力、以及玄武真身的力量全部灌入了鎮海碑中。
「玄武降世·天崩地裂!」
他的聲音從石碑後傳出,沙啞而決絕。
那一瞬間,整片歸墟島上空的天穹都暗了下來。
北方七宿的星圖瘋狂旋轉,每一顆星辰都射出一道銀白色的星輝,灌入鎮海碑中。
腳下的海床也瘋狂震顫,大地之力從海底深處湧出,沿著海水傳入鎮海碑中。
那石碑在吸收了星力與地力之後,化作了一方濃縮的星辰大陸。
那大陸足有百丈方圓,上面有山巒、有河流、有平原、有丘陵,如同一個被壓縮了千萬倍的真實世界。
星辰大陸從天空中墜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凌川的天帝法相砸去。
凌川看著那方朝自己砸來的星辰大陸,那雙暗金色的重瞳中翻湧著一種極其冷漠的光。
「冥頑不靈。」
他吐出四個字,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判決,死刑。」
天帝法相抬起右手,那柄盤繞著九道雷龍的金色長槍高高舉起。
槍尖上,天道之眼的虛影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無窮無盡的裁決之力從中湧出。
槍出。
那一槍刺出的瞬間,整片歸墟島上空的空間都被槍意凝固了。
金色的槍鋒如同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朝那方星辰大陸正面刺去。
槍鋒與大陸碰撞。
那一瞬間,天地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所有人都只看見一道金色的光芒與一方銀藍色的大陸在半空中正面相撞,碰撞點炸開了一朵橫跨千丈的蘑菇雲。
那蘑菇雲中,空間寸寸碎裂,無數道漆黑的裂縫朝四面八方蔓延,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入其中。
星辰大陸在槍鋒之下出現了裂紋。
但那大陸太厚了,太沉了,那是玄武血脈畢生修為的凝聚,是北方星域與大地之力的融合。
槍鋒刺入大陸三寸,便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頂住了。
天帝法相的長槍被頂得微微偏斜,那方大陸繼續朝凌川砸來。
凌川的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的力量,終究只是剛入化神。
面對化神後期、玄武返祖的玄巋傾盡全力的最強一擊,他的天帝法相還不足以一槍貫穿。
但凌川沒有退。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第二身。」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的篤定。
第二身凌川從魔氣中走出,黑金色的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幽暗的光。
他的身後,同樣展開了一片槍域。
同樣的暗金色光芒,同樣的萬丈法相。
第二尊天帝法相從海面上拔地而起,與第一尊並肩而立。
人族戰陣中,那些修士們仰頭望著天空中那兩道百丈高的天帝法相,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那兩股恐怖的氣息下瑟瑟發抖。
「兩尊法相……」
「他……他有第二個身外身?」
海族那邊,敖無極的紫金豎瞳在那一瞬間完全睜開了。
他從水藍色的王座上緩緩站起身來,那雙紫金色的豎瞳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
「兩個槍域。」
他的聲音很平,卻讓周圍那些煉虛期的大妖們同時繃緊了脊背。
玄淵那巨大的腦袋從殼中完全伸了出來,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兩道天帝法相。
「兩個域。」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凝重,「這個身外身不簡單,重瞳者比我們想得強得多。」
兩尊天帝法相,兩柄金色長槍,同時舉起。
「殺。」
凌川吐出一個字。
兩尊法相同時刺出長槍。
兩柄金色長槍,一道從正面刺入,一道從側面刺入,同時貫穿了那方星辰大陸。
「轟!!!」
那一瞬間,星辰大陸炸了。
濃縮的星辰之力、大地之力、玄武血脈之力,在兩柄天帝法相的長槍之下同時崩碎,化作漫天的銀藍色碎片朝四面八方擴散。
玄巋的玄武真身在碎片中顯露出來,龜甲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紋,有的裂紋深可見骨,有的裂紋中正在往外湧出暗綠色的血液。
他的玄武真身已經維持不住了。
龐大的龜軀在顫抖中縮小,從百丈縮到了數十丈,又從數十丈縮到了數丈。
龜甲上的紋路全部暗淡了下去,如同一塊被砸碎後又勉強拼起的瓷器,隨時都會再次碎裂。
「噗!」
玄巋吐出一口暗綠色的鮮血,整個人從天空中墜落。
他的氣息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但那雙暗綠色的豎瞳中依舊翻湧著不甘的光。
他還沒有死。
玄武血脈的生命力太強了,即便龜甲碎裂,即便內臟重傷,他依舊吊著一口氣。
海族戰陣中,一個玄龜族的長老猛地沖了出來。
「我們認輸!」
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這一局,我們認輸!」
但凌川沒有停。
他的重瞳深處,暗金色的光芒依舊冷漠如天道。
天帝法相舉起了長槍,槍尖對準了墜落的玄巋。
「小厲!」
林陌的聲音從人族戰陣中傳來,「可以了。」
凌川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林陌一眼,那雙重瞳中翻湧的光芒緩緩收斂。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槍意。
天帝法相消散,身外身回歸,槍域收攏。
「第五局,人族勝。」
林陌的聲音從人族戰陣中傳出,平靜而清晰。
人族戰陣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三比二。
海族戰陣中一片沉默。
玄龜族的長老將玄巋從海面上撈起,那碎裂的龜甲上還在滲著血,每一道裂紋都觸目驚心。
敖無極的豎瞳半睜半閉,食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叩著。
一聲,又一聲。
那叩擊聲不急不緩,卻讓整片歸墟島上的海水都跟著微微震顫。
「三比二。」魚九黎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下一局,煉虛期。」
「這一局,不能再輸了。」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整片海面開始沸騰。
海水從海床深處翻湧而上,帶著一種極其濃郁的天地靈氣,那靈氣濃到近乎實質,在海面上凝成一片肉眼可見的白霧。
歸墟島下方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靈渦。
那靈渦從海底深處升起,如同一隻無形的巨眼在海底睜開。
靈渦旋轉的速度極快,將周圍的海水、靈氣、甚至光線都捲入了其中。
靈渦中心處,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從中溢出。
那氣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淵,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天地至理。
在場的所有修士,無論人族還是海族,無論鍊氣還是化神,都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林陌的臉色變了。
顧長空的臉色變了。
敖無極從水藍色的王座上猛地站了起來。
魚九黎那雙向來平靜如秋水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極其劇烈的波動。
玄淵那巨大的腦袋從殼中完全伸了出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歸墟之下……竟然有生命的氣息。」
敖無極的紫金豎瞳死死盯著那棵從海床深處,那雙豎瞳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
「不可能!」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歸墟當年早就被我們探查過了,裡面根本沒有其他活的生命!」
他頓了頓,那雙紫金豎瞳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不對!」
「這股氣息……這是悟道樹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