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合體期的氣息在數息之間便消失在了廢墟深處,連一絲餘波都沒有留下。
緊接著,人族那些煉虛期的大能們也動了,各個副盟主和那些隱士大能一起出發。
海族那邊,十幾位煉虛期大妖也同時散開,如同十幾道深紫色的流星,沒入廢墟深處。
小金和玄巋也分別被帶走了。
一位人族煉虛期修士在離開前停了一步,回頭朝身後那些化神期和元嬰期的修士們喊了一聲:
「修為弱的在外圍探查,越往深處煞屍越強,發現線索立刻聯繫我等!」
聲音落下時,那道身影已經遠去了。
靈渦之下,只剩下化神期和化神期以下的修士。
那些大能一走,整片廢墟忽然安靜了。
突然,凌川聽見了一些細微的聲音。
起初很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廢墟深處摩擦。
那種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凌川的重瞳猛然一縮,破妄之力傾瀉而出。
他看見廢墟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座坍塌的殿宇後面,每一條長街的盡頭,都有東西在動。
那些東西從廢墟的縫隙中鑽出來,從海藻和珊瑚的覆蓋下爬出來,從那些長滿了深海藤蔓的孔洞中湧出來。
煞屍中有的人族修士的打扮,有的是海族的妖身本體。
有的煞屍身上還殘存著法寶的碎片,有的手中還握著斷裂的刀劍。
它們的面容已經無法辨認了,皮肉乾枯成灰白色,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眶中空無一物,只有兩團暗紅色的煞氣在深處明滅不定。
動作像是一具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但那股煞氣,濃得讓人心悸。
每一頭煞屍周身都包裹著一層暗紅色的煞氣,那些煞氣如同活物般在它們體表流轉,將周圍的海水都染成了一片渾濁。
煞屍們從廢墟各處湧出,從長街兩側的殘垣斷壁後面走出來,從廣場邊緣的坍塌殿宇中爬出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數十道、數百道、數千道、數萬道灰黑色的身影從廢墟的各個角落中涌了出來。
如同一片灰黑色的潮水,將整片廢墟填得密密麻麻。
「是煞屍!」
一個斬妖盟的金丹修士厲聲喝道。
他的聲音剛落,第一批煞屍已經撲到了眼前。
那人一揮手中靈劍,一道赤紅色的劍芒斬出,將沖在最前面的幾頭煞屍攔腰斬斷。
但那些煞屍被斬斷之後並沒有倒下。
他們的上半身依舊朝前爬動,那兩隻灰黑色的爪子在地上瘋狂刨動,拖著半截殘軀朝修士們撲去。
他瞳孔一縮,反手又是一劍,將那半截殘軀的頭顱斬下。
這一次煞屍終於不動了。
但那顆滾落的頭顱依舊睜著那雙灰白色的眼珠,空洞地望著前方。
「必須把他們徹底摧毀!」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歌聲忽然響起。
那歌聲從海族陣營中傳來,如同一縷穿破陰霾的晨光,在幽藍色的海水中蕩漾開來。
那歌聲中帶著一種極其純粹的淨化之力,每一個音符都在海水中凝成實質的光紋,朝四面八方擴散。
光紋所過之處,煞屍們如同被烈火灼燒的枯葉,灰黑色的身軀從內到外地崩裂,化作漫天的灰黑碎片消散在風中。
凌川朝歌聲的方向看去。
唱歌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她人身魚尾,通體覆著銀白色的鱗片,一頭海藍色的長髮在水中散開,如同一片流動的海藻。
她的面容清秀而恬靜,雙目微闔,嘴唇輕啟,歌聲便是從她口中流淌出來。
那是人魚族的一名化神期修士。
她的歌聲越來越清亮,如同一道從海面之上傾瀉而下的月光,將整片廢墟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輝之中。
那些煞屍在歌聲中成片成片地崩碎,如同一座座被震塌的沙塔,從外到內,從骨架到血肉,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灰黑色粉末,被海流一卷而散。
不過數息,周圍數煞屍便被全部清空。
人魚族的修士收住歌聲,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睜開,目光在廢墟中掃了一圈。
「外圍煞屍已清。」她的聲音清冽而平靜,在海水中傳得極遠,「海族各部,隨我往深處推進!」
話音落下,海族大軍如同一條深紫色的洪流,從廢墟東側湧入那些斷裂的殿宇之間。
那些海族修士們各持本命法寶,妖氣翻湧之間,將那些還在掙扎的殘餘煞屍盡數碾碎。
海族的隊伍排成數十個方陣,朝廢墟深處分散而去。
有的海蟒族修士直接化出原形,數丈長的蟒軀在廢墟中橫衝直撞,將那些煞屍絞成碎片。
有的巨鯨族修士則用那龐大的身軀在前方開路,將斷裂的石柱和倒塌的殿宇盡數撞開,給後面的修士留出通道。
而人族這邊,也開始迅速組織起來。
「所有人不要分散!三人以上一組,互相照應!」
「記住,煞屍必須完全摧毀,斬首不夠!」
「發現煞屍巢穴不要戀戰,立刻上報!」
凌川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
「厲兄!」
二虎大步朝他跑來,身後跟著圓圓和福生。
再後面,紀凌塵扛著天煌刀緩步走來。
「厲兄,你跟我們一隊不?」二虎跑到他面前,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咱們一起找,找到東西平分!」
凌川笑了一下。
「不了。」他朝身後的莫問天看了一眼,「我跟師尊去深處看看。」
二虎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那寬大的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失望:「啊?你不跟我們走啊……」
紀凌塵走上前來,在二虎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別跟個被丟下的小媳婦似的。」
他看了凌川一眼,嚴肅道,「你跟你師尊去,注意安全,那些海族可能已經盯上你了。」
紅夭站在紀凌塵身側,火紅色的眸子看著凌川,忽然開口:「臭小子,別逞強。」
「放心吧紀兄、紅夭姐。」凌川朝她點了點頭,「我們會多加小心的。」
紀凌塵扛著刀轉身,朝二虎、圓圓、福生招了招手:「走了,別耽誤人家正事。」
二虎雖然滿臉不情願,卻還是乖乖跟上了。
他走出幾步,又回頭朝凌川揮了揮手:「厲兄,等出去了找你喝酒啊!」
凌川朝他的方向擺了擺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