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其餘斬妖盟、散修聯盟、五大世家、潮聲的人手也陸續散開。
偌大的廣場上,人影漸漸稀疏,只餘下滿地被碾碎的煞屍灰燼和尚未散盡的煞氣殘霧。
凌川和莫問天站在原地,直到最後一道遁光消失在廢墟深處。
「小川。」莫問天開口了,聲音在海水中悶悶的,卻帶著一種極淡的笑意,「你是有什麼事想做嗎?」
凌川轉過頭,對上斗篷兜帽下那雙紫瞳。
「嘿嘿。」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什麼都瞞不過師尊。」
他將重瞳在小金身上看到的福運之氣,以及自己打算將那小金收入鎮靈塔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莫問天聽完,沉默了片刻。
那雙紫瞳微微眯了起來,盯著凌川看了兩息。
「你小子,眼睛倒是毒。」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玩味,「龍鯉一族的福運之氣,那是天道眷顧的具象化。」
「尋常修士根本看不見,你倒好,重瞳一開,直接盯上了。」
凌川嘿嘿一笑,沒有接話。
莫問天忽然也笑了一下,那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有一種老狐狸偷著樂的意味。
「沒問題。」他伸手在凌川腦袋上彈了一下,「正好,那老鯉魚我也有些用處。」
「你那小金歸你,老鯉魚歸我。」
「咱們師徒二人,各取所需。」
凌川抬起頭,對上莫問天的目光,師徒倆相視一眼,同時壞笑起來。
「師尊,」凌川說,「那我們出發吧。我看見那老鯉魚往那個方向去的。」
他朝東北方一指。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對了師尊,您肯定也會千幻無相決吧?」
莫問天嗤笑一聲,那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小瞧了的不爽。
「當然,你別忘了,這還是我傳你的。」
他雙手掐訣,周身靈光一閃。
下一瞬,莫問天的氣息、身形、靈壓,全部消失了。
凌川只看見海水微微波動了一下,便再也感知不到師尊的存在。
他也不甘示弱,同樣掐動千幻無相訣,整個人化作一縷水流的形狀,氣息與周圍的海水融為一體。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如同兩尾透明的小魚,在幽藍色的海水中無聲無息地朝東北方掠去。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歸墟島殘存的礁石上空,那片被火焰燒穿的雲層忽然再次翻湧起來。
一道赤金色的烈焰從天而降,如同一顆墜入海面的太陽,帶著毀滅一切的高溫,直接沒入了靈渦之中。
烈陽。
他穿過靈渦時,周身火焰將周圍的海水都蒸成了漫天的白色氣泡。
那些氣泡在深海中翻滾上涌,如同一道沸騰的水柱,將沿途的煞屍盡數焚滅。
他停在歸墟宗廢墟的廣場上空,赤金色的豎瞳掃過四面八方。
幾道合體期的氣息在廢墟深處若隱若現。
有林陌的,有敖無極的,有魚九黎的,有玄淵的。
烈陽的豎瞳微微收縮,身形一動,便朝那個方向掠去。
但掠出數百丈,他的身形又猛地頓住了。
那雙赤金色的眼睛猛地回頭,朝廢墟深處某個方向掃了一眼。
那個方向,他方才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烈陽的嘴角緩緩裂開,那笑容如同一道燒紅的刀疤,將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映得格外猙獰。
「臨天宗的小崽子。」
他低低吐出幾個字,周身的火焰猛然暴漲了一瞬。
但隨即,他又壓了回去。
那雙赤金豎瞳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
悟道樹,臨天宗餘孽。
一個是他渴望了不知多少年的天地至寶,一個是他恨之入骨的漏網之魚。
他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轉過頭,朝悟道樹的方向掠去。
「先找悟道樹。」他的聲音冰冷而灼熱,如同一柄被燒紅的刀,「等悟道樹到手,再回過頭來收拾你們。」
「一個都跑不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星,沒入廢墟深處。
而此刻,在歸墟宗廢墟的東北方,一道五彩斑斕的流光正破開幽暗的海水,朝更深處飛去。
那流光中,漣祐化出了本體。
一頭足有數十丈長的龍鯉在深海中游弋,魚身龍首,通體覆蓋著五彩斑斕的鱗片。
每一片鱗都泛著不同的光,赤橙黃綠青藍紫,如同一道被揉碎後重新拼起的彩虹。
那對龍鬚在海水中緩緩飄動,每一根都足有數丈長,須尖泛著淡淡的金光。
魚尾輕輕一擺,便是數百丈的距離。
龍鯉,深海之祥瑞,天地之寵兒。
他游過的地方,海水中那些瀰漫的煞氣竟自行退散,露出下面暗綠色的海藻和慘白色的珊瑚。
小金趴在漣祐的龍首上,那對綠豆大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轉著,四處打量。
「老祖,那些煞屍好兇啊。」
它方才親眼看見一頭化神期的煞屍從廢墟中撲出來,那灰白色的爪子差點夠到它的尾巴。
漣祐沒有停,龍尾輕輕一擺,一道五彩神光從鱗片中射出。
那神光只有手臂粗細,通體呈一種極其純粹的青色,光芒所過之處,海水都被淨化得清澈透明。
那頭化神期的煞屍被神光掃中,連掙扎都來不及,從爪子到頭顱,從軀幹到四肢,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的灰白色粉末,被海流一卷便散得乾乾淨淨。
「化神期的煞屍,連給你老祖撓癢都不夠。」漣祐的聲音從龍首中傳出,溫和而平靜。
「不過越往深處,煞屍越強。化神期的煞屍已經有了一些靈智,煉虛期的煞屍更是難纏。」
他頓了頓,龍鬚微微擺了一下。
「那些東西,死了十萬年,怨念和煞氣把他們的屍身反覆淬鍊,肉身堪比不化骨,尋常法寶根本傷不了分毫。」
小金縮了縮脖子,金色的魚鰭微微收攏。
「老祖,那我們還要往深處去嗎?」
漣祐沒有立刻回答。
他游過一片坍塌的殿宇廢墟,那些斷裂的石柱和碎裂的瓦礫在他身下掠過,如同一片沉默的海底墳場。
「小金。」他忽然開口,「你說說,我們該去哪?」
漣祐的聲音溫和而隨意,像是在跟自家孩子閒聊。
小金歪了歪腦袋。
那對黑眼珠轉了轉,金色的尾巴輕輕擺了兩下。
然後它忽然抬頭,朝西邊望去。
「老祖,小金感覺……西邊應該有寶物。」
它的聲音稚嫩而篤定,那雙綠豆大的眼睛裡映著西邊幽暗的海水,卻像是看見了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漣祐的龍鬚微微一動。
他閉上眼,龍首上的鱗片輕輕震顫。
片刻後,他睜開眼,那雙溫和的龍目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好。」
他吐出一個字,龍尾一擺,數十丈長的身軀在深海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西邊掠去。
沿途的煞屍越來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頭元嬰期煞屍,被漣祐隨手一道五彩神光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