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他伸手拿起一根相對完整的枯枝,放在鼻前聞了聞。
那枯枝雖然已經腐敗大半,但依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
那氣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淵,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天地至理。
「悟道樹的枝幹!」
漣祐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小金湊過來聞了聞,綠豆大的黑眼珠里滿是疑惑:「老祖,這不就是一堆爛樹枝嗎?」
「蠢。」漣祐彈了一下它的腦袋,「這是悟道樹的枝幹。」
「歸墟宗當年得到悟道樹後,應該是想用這些枝幹重新栽培出悟道樹。」
他的目光掃過石台上那幾十根枯枝,瞳孔中五彩流光瘋狂旋轉,試圖從那些枯枝中找出一絲生機。
可那些枯枝已經腐敗得太過徹底了,木質部全部枯死,根須幾乎全都乾癟碳化,殘留的那一絲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可惜了。」
漣祐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極淡的遺憾,「看樣子,他們明顯是失敗了。」
他將手中那根枯枝放回石台,指尖在那灰白色的木質部上輕輕摩挲,眼底有極其複雜的光在翻湧。
悟道樹,天地至寶。
可即便是歸墟宗那樣的龐然大物,傾盡宗門之力,也無法複製出第二棵。
小金圍著石台轉了好幾圈,金色的尾巴擺得飛快。
它有種奇怪的感覺,這裡肯定有東西,肯定有!
「老祖,這裡肯定有寶貝!」小金急得直轉圈,「小金的感覺不會錯的!」
漣祐看了它一眼,那雙龍目微微眯起。
福運之氣。
龍鯉一族的福運之氣,這種直覺往往比任何神識探查都要準確。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神通。
這一次,他的雙眼中同時亮起五彩流光,瞳孔深處翻湧著極其濃郁的天地祥瑞之力。
那光芒從他眼中射出,如同一對微型彩虹,掃過石台上的每一根枯枝。
與此同時。
在數十丈外的靈植園中,凌川的重瞳也猛然縮到了極致。
四重瞳仁同時旋轉,破妄之力傾瀉而出。他眼中的世界變了,那些石台、枯枝、靈植、陣紋,全部化作無數條靈光軌跡的殘骸。
他的目光透過那些腐敗的枯枝,透過那灰白色的木質部,透過那碳化的根須,直接落在了最深處。
有一根枯枝。
那根枯枝比其他的都要矮小,只有巴掌長,看起來比其他的枯枝腐敗得更加徹底。
它被壓在幾根粗大的枯枝下面,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它。
但凌川看見在那根枯枝最深處的根須中,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性。
那一絲靈性如同一顆即將熄滅的火種,在無盡的黑暗中頑強地燃燒著,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但它還在。
它活著。
漣祐的龍目中也亮起了同樣的光。
他的目光穿過那些腐敗的枯枝,精準地落在了那根矮小的枯枝上。
龍鯉一族的福運之氣與他的神通疊加在一起,將他感知的敏銳度推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找到了。」
他吐出三個字,伸手撥開上面那幾根粗大的枯枝,將那根矮小的枯枝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枯枝入手的一瞬間,漣祐的手掌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一絲靈性雖然微弱到了極點,但它確確實實還在。
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天地至理,一縷足以讓合體期修士都為之瘋狂的生機。
「這……」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還活著。」
小金湊過來,那對黑眼珠盯著那根灰白色的枯枝看了半天,然後尾巴猛然搖了起來。
「老祖!我就說嘛!肯定有寶貝!」
漣祐沒有理它。
他將那根枯枝捧在掌心,五彩流光從指尖溢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根枯枝。
那絲靈性在五彩流光的滋養下微微亮了一下,如同一個在黑暗中蜷縮了許久的人,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還好。」漣祐深吸一口氣,將那根枯枝收入一隻通體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盒中,又在玉盒上貼了九道封印符籙。
他直起身,看向石台上那些枯枝。
悟道樹的枝幹雖然靈性盡失,但材質本身依舊是極其罕見的靈材,若是拿出去賣,也能賣出不菲的價格。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小金身上,那雙溫和的龍目中浮起一絲極其罕見的鄭重。
「小金,你做得很好。」
小金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有點懵,尾巴擺了兩下,然後得意地翹了起來。
「嘿嘿,那是當然,小金可是最棒的!」
而此時的凌川,眼睛亮得嚇人。
那種光,像是一個餓了三天的人突然看見一桌滿漢全席,又像一個窮了半輩子的散修一腳踹開了靈石礦的大門。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轉頭看向莫問天,那雙重瞳里的暗金色幾乎要燒起來。
「師尊,動手嗎?」
莫問天沒有立刻回答。
斗篷兜帽下那雙紫瞳微微眯著,盯著遠處那道正捧著玉盒傻樂的龍鯉背影,嘴角彎了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準備動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極沉,每一個字都像被雷壓過。
「記住,要速戰速決。動手的第一時間,就用重瞳把那條小鯉魚鎖死,生機禁錮,一絲都不能放跑。」
「那東西的福運太邪門,只要給它半點機會,它就能從你眼皮子底下溜走。」
凌川點了點頭,重瞳深處的四重瞳仁已經開始加速旋轉。
「那老鯉魚呢?」
莫問天嗤笑一聲,右手在袖中微微一動,指尖已經掐住了一枚暗紫色的陣盤。
那陣盤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由一種近乎透明的紫晶雕成,盤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雷紋。
「為師在外面已經布好了。」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極其罕見的得意。
「九霄鎖天陣,此陣一旦展開,方圓數百里之內,傳訊符、傳音符、神識聯絡,統統隔絕。」
「外面聽不見裡面,裡面也傳不出去。」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短時間內,這裡的打鬥不會被發現。夠我們把事情辦完了。」
凌川差點沒笑出聲。
「師尊,沒想到你準備這麼全面,連陣盤都準備好了。」
莫問天沒有否認,只是那兜帽下的紫瞳微微閃了一下。
「當然,要不怎麼當你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