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莫問天的臉色驟然一變。
「不好,有妖來了。」
「快變成那兩個龍鯉的樣子。」
凌川的千幻無相訣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催動,千幻之力如同一層流動的水銀,轉瞬之間覆蓋全身。
他的身形、氣息、靈壓、甚至生命波動都在那一瞬間被徹底重構。
他幻化成了小金的模樣。
一尾巴掌大的金色小鯉魚懸浮在幽暗的海水中,通體金燦燦的,魚鱗薄如蟬翼,每一片都泛著近乎透明的光澤。
那對綠豆大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轉著,金色的魚尾輕輕擺動,連那層若有若無的福運之氣都被千幻之力完美復刻了出來。
莫問天比他更快。
他的身形拔高數寸,脊背微駝,龍首上的五彩鱗片層層浮現,每一片都泛著幽藍色的冷光。
數十丈長的龍鯉真身在靈植園中緩緩游弋,龍鬚輕擺,龍尾微搖,連那幾片被紫雷炸碎的鱗片都被他精準地幻化了出來。
碎裂處露出下面泛著金光的龍皮,暗紅色的龍血從傷口中滲出,在海水中凝成細密的血絲。
凌川看見莫問天這副模樣,差點沒繃住。
「師尊這演技,不去唱戲可惜了。」
他在心底嘀咕了一句,面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乖乖地游到莫問天的龍首旁邊,用那對綠豆大的黑眼珠朝遠處望去。
一道極其恐怖的氣息從靈植園入口處傳來。
那黑色中翻湧著極其濃郁的妖氣,每一縷都帶著一種腐蝕神魂的陰寒之力。
凌川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條巨蟒。
通體覆蓋著幽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足有磨盤大小,鱗面上流轉著極其古老的暗紋。
那暗紋如同無數條細小的黑蛇在鱗片表面遊走,每一次遊走都有一縷黑水之力從鱗片縫隙中溢出,將周圍的海水染得更深更沉。
蟒軀粗如水缸,盤繞在靈植園的入口處,如同一座黑色的肉山。
蟒首從盤繞的身軀中高高揚起,足有丈許寬,兩隻暗紅色的豎瞳中翻湧著冰冷的幽光。
那豎瞳中的豎線細如髮絲,卻讓凌川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那道目光刺穿了一個窟窿。
幽淵黑水蟒。
煉虛期。
黑潯。
莫問天的龍首微微偏了一下,他第一時間便判斷出了來者的身份。
幽淵黑水蟒,這一族的天賦神通是黑水腐蝕,其黑水之力能侵蝕法寶靈性、污穢修士神魂,連煉虛期修士的護體靈光都撐不過數息。
而眼前這條黑潯,更是幽淵黑水蟒一族中的老祖。
「漣祐。」
黑潯的聲音沉厚而沙啞,如同一塊沉在深海萬年的巨石在說話。
他的豎瞳從莫問天龍首上那幾片碎裂的鱗片上掃過,暗紅色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你受傷了?怎麼回事?」
莫問天裝作漣祐的語氣,龍首微微低垂,龍鬚無力地擺了一下。
「被偷襲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怒意。
「我和小金在裡面探查的時候,一名黑袍人突然朝我出手。」
「我本想聯繫你們,但是卻有陣法阻攔。」
黑潯的豎瞳落在了那道裂縫上。
「黑袍人。」
黑潯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里多了一種極其沉厚的殺意。
「莫非是那後來的黑袍煉虛期?」
「很大概率就是他。」莫問天繼續裝作漣祐的語氣,龍目中的五彩流光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極其不愉快的經歷。
「那人的手段極其陰毒,出手便是殺招,連一句話都不說。」
他的龍尾微微擺動了一下,像是在平復內心的怒意。
「我跟他大戰了數百回合,後來我想辦法把陣法破壞的時候,他就跑了。」
「這個人狡猾得很,見勢不妙便遁空,連追擊的機會都不給我留。」
黑潯沉默了片刻。
他的蟒尾在靈植園的地面上緩緩遊動,發出極其沉悶的摩擦聲,如同一條巨大的黑色鐵鏈在石板上拖動。
「該死的人族。」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里的殺意壓得極沉,如同暴風雨前海面上最後一縷平靜的微風。
「還沒找他們麻煩,他們反倒是敢找我們麻煩了。」
他的蟒首猛然轉向凌川的方向,那雙暗紅色的豎瞳在小金那尾金色的小鯉魚身上停了一瞬。
凌川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一股極其陰寒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被一條無形的巨蟒緩緩纏住了全身。
他全力運轉千幻無相訣,將小金的福運之氣催發到極致,那層若有若無的金色氣機在他周身緩緩流轉,連黑潯的豎瞳都被那層氣機偏轉了感知。
「小金沒事吧?」黑潯問。
莫問天垂下龍首,用龍鬚在小金的魚背上輕輕撫了一下。
「沒事。那黑袍人出手時被我擋住了,小金只是受了點驚嚇。」
凌川配合地縮了縮金色的魚鰭,那對綠豆大的黑眼珠里適時地流露出一種驚魂未定的神情,朝莫問天的龍首方向靠了靠。
黑潯沒有再多問。
他的蟒首朝靈植園入口處偏了一下,那雙暗紅色的豎瞳朝遠處掃了一眼。
「漣祐,那你就跟我們一起吧。」
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沉穩,那種屬於煉虛期修士的從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語氣之中。
「玄崇剛剛給我發傳訊,說他發現一處寶地,但是外面有禁制,需要聯手才能打破。」
「正好你也在,你們龍鯉一族福運高,說不定這次能有好東西。」
莫問天心中微微一動。
他裝作漣祐的語氣,沉默了一息,才緩緩開口。
「好,沒問題。」
他的龍鬚微微擺了一下,像是在強撐著虛弱的身體。
但那雙龍目中的五彩流光在暗處亮了一瞬,那光芒中透出一種極其冷靜的計算。
凌川在旁邊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底忍不住感嘆。
師尊這演技,當真是爐火純青。
明明是剛把人家的龍鯉老祖打了一頓塞進袖子裡,轉臉就能冒充人家老祖跟別人稱兄道弟,連一絲破綻都看不出來。
不過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玄崇。聽名字,應該是玄龜族的修士。
凌川心裡盤算著。玄龜族,那不就是玄巋的本家?。
「我的鎧甲,不知道在不在那。」他在心底默默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