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如同觸碰到了天地初開時第一縷靈氣。
那觸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狂喜將他整個人淹沒。
「哈哈哈！」
「悟道樹！終於落到我烈陽手中了！」
但下一刻，異變陡生。
悟道樹的樹幹上，那些如同河流般緩緩流淌的道紋忽然停止了流動。
那些半透明的葉子在那一瞬間同時豎了起來，葉脈中流淌的天地道韻猛然凝聚成了實質。
然後，樹幹上那些道紋從中間裂開了。
裂口中，無數條青玉色的根須猛然鑽出，如同無數條活過來的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烈陽的那隻手臂纏繞而去。
那些根須的速度快到了極致，連烈陽的合體期反應都來不及避開。
根須纏住了他的手腕。
纏住了他的小臂。
纏住了他的肘彎。
烈陽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感覺自己的生機正在被那些根須瘋狂吸走，如同一座水庫的閘門被猛然拉開，體內的靈力、精血、神魂之力，全部順著那隻手臂朝根須中涌去。
他的右臂在那一瞬間開始枯萎。
皮膚從赤金色變成了灰白色，肌肉從飽滿變成了乾癟，骨骼從堅硬變成了酥脆。
「什麼！」
烈陽的赤金豎瞳猛然瞪大到了極致，瞳孔中翻湧著從未有過的驚駭。
「該死！」
烈陽暴喝一聲，左手猛然抬起，一記掌刀斬在了自己的右肩處。
鮮血如泉涌般從斷口處噴出，將他的半邊道袍都染成了赤紅色。
烈陽整個人朝後倒飛出去，那根被斬斷的右臂還纏繞在悟道樹的根須中，被那些根須拖著縮回了樹幹。
樹幹上的裂口合攏，將那條斷臂吞了進去。
只見悟道樹的樹幹上浮現出了一張面孔。
那是一張蒼老到了極致的面孔，面容模糊，五官如同被一層薄紗遮住，只能看見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中翻湧著十萬年歲月沉澱的滄桑，以及一種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貪婪。
「哈哈哈哈！」
悟道樹的聲音在洞天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極其古老的天地道韻。
「合體期的血肉，果然美味。」
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此刻全都將目光匯聚在了那株悟道樹上。
那株青玉色的巨樹在吞下烈陽的斷臂之後，開始變了。
樹幹猛然膨脹，從數人合抱化作數十人合抱。
樹冠瘋狂生長，從數十丈高化作數百丈高，枝葉如同無數條青玉色的巨龍，在洞天中瘋狂伸展。
那些半透明的葉子在那一瞬間全部亮起，葉脈中流淌的天地道韻比方才濃郁了何止百倍。
整株悟道樹在數息之間便從一株天地靈根化作了一尊龐然大物，如同一座由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塔，矗立在正中央。
悟道樹的笑聲在洞天中迴蕩，如同一曲從太古傳來的輓歌，卻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貪婪。
林陌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的封天印母在掌中猛然旋轉，灰白色的鎮封之力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數十丈高的光罩，將那股從悟道樹身上散發出來的吸力硬生生擋在外面。
「你居然已經有了自我意識。」
他那雙眼底深處翻湧著極其罕見的凝重。
悟道樹冷哼一聲，那張蒼老的面孔在樹幹上緩緩轉動，像是在掃視著在場每一個人。
「自然。」
它的聲音從樹幹深處傳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十萬年歲月沉澱的滄桑。
「十萬年了，你們以為這歸墟宗覆滅之後，這方天地就真的是一片死寂嗎？」
它的根須在虛空中緩緩舒展，每一根都粗如殿柱，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道紋。
那些道紋在黑暗中泛著青玉色的微光，如同一片由符文組成的星空。
「歸墟宗覆滅之後，這方海域充滿了煞氣與怨念，海水渾濁，靈氣斷絕。」
悟道樹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追憶，「老夫被歸墟宗困在這方寸之地，根須深扎海床，既不能動，也不能言。」
「但天地至寶，天道眷顧，又怎會真的坐以待斃。」
「煞氣侵蝕我根須，我便將煞氣煉入道紋。」
「靈氣斷絕，我便從深海中汲取地脈餘溫。」
「十萬年的孤獨，十萬年的淬鍊，老夫的靈智便是在這等絕境中一點點磨出來的。」
它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那雙蒼老的眼睛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你們以為老夫只是一株靈樹？」
「錯了。」
悟道樹的根須猛然一縮，將烈陽那條斷臂完全吞入樹幹之中，樹幹上那張面孔微微扭曲了一瞬，像是在咀嚼什麼極其美味的東西。
「老夫在這十萬年中，日日夜夜聆聽歸墟宗殘留的道韻，夜夜觀摩天地法則的運轉。」
「木之法則，老夫領悟了。」
它的樹幹表面浮現出一道極其繁複的青色紋路，那紋路如同一條微縮的河流，在樹皮上緩緩流淌。
「土之法則，老夫也領悟了。」
樹幹底部生出無數細密的灰色根須，那些根須扎入海底岩層，將整片海床都染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光。
「水之法則，老夫同樣領悟了。」
枝葉間垂落的水滴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透明的溪流，溪流中翻湧著極其純粹的深海之力，如同一道被壓縮了千萬倍的江河。
「還有……吞噬法則。」
悟道樹的樹幹上裂開無數道細密的口子，那些口子如同無數張微縮的巨口，在樹幹表面一張一合，發出極其細微的咀嚼聲。
「老夫不需要先天靈寶。」
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赤裸裸的蔑視，「老夫本身，便是天道至寶。」
「老夫悟性天生極高，天地萬法，老夫看一眼便能懂七分。」
「你們七個聯手，也不過是老夫化形路上的養分罷了。」
敖無極的紫金豎瞳縮到了極致。
「痴心妄想！」
他的聲音如同一道深海暗流炸開，蒼龍珠在掌中猛然旋轉，九條真龍從珠子中傾瀉而出，在空中瘋狂盤旋。
「老老實實當我們的悟道靈材吧！」
悟道樹冷笑一聲。
那笑聲如同一道從太古傳來的陰風，在洞天中來回震盪，將那些殘存的遠古符文都震得寸寸碎裂。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