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烈焰在周身猛然暴漲，將他整個人裹成了一團灼目的火球。
兩道身影在石殿正中央碰撞。
那一瞬間炸開的衝擊波將整座石殿的地面都掀翻了一層，黑白石磚被那股力量硬生生震成了齏粉。
莫問天的三頭六臂法相在那一擊之下被硬生生打散了兩條手臂，紫色的雷光從碎裂處瘋狂外溢，將周圍的空氣都灼得扭曲變形。
莫問天的身形朝後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石殿的牆壁上，將那面殘存的晶石牆壁徹底撞塌。
「師尊！！！」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道聲音在瘋狂迴響。
不能，不能，不能！
凌川的雙手在那一瞬間猛然攥緊，指甲嵌入了掌心的肉里，暗紅色的血從指縫中滲出。
他的重瞳在那一瞬間猛然縮到了極致，四重瞳仁同時旋轉到極致，破妄之力傾瀉而出。
但破妄之力能看穿一切虛妄，卻看不穿合體期與煉虛期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動，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然後他閉上了眼。
腦海中，那枚破損的龜甲在那一瞬間猛然亮起。
三枚銅錢在龜甲上空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極淡極細的天機之力從中溢出，在銅錢周圍凝成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細絲。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起卦。
銅錢飛起。
三枚銅錢在半空中翻轉、旋轉，每一次翻轉都帶出一圈極其微弱的漣漪。
那些漣漪在龜甲上方擴散，最終匯聚成一道模糊的光影。
銅錢落下。
在龜甲上輕輕一彈，三枚銅錢同時停住。
卦象浮現。
【凶卦:與烈陽死戰，忌】
凶卦。
不出凌川所料。
銅錢再次飛起。
銅錢落下。
在龜甲上輕輕一彈，三枚銅錢同時停住。
【平卦:現在逃走，平】
逃。
平卦。
凌川的心底在那一瞬間如同被一盆冰水澆透，從頭頂涼到腳底。
凶卦，平卦。
戰是凶，逃是平。
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他的目光掃過石殿中那片狼藉的戰場，掃過青木那千瘡百孔的樹幹，掃過莫問天從碎裂牆壁中掙扎著爬起的身影。
隨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座十丈高的空白神像。
溯時神像。
那座通體由漆黑泛銀的晶石雕成，盤坐於大殿正中央的神像，面容空白如鏡，雙手平攤膝上，十指微微彎曲，掌心朝上。
神像內部那團銀白色的沙漏光芒正在緩緩旋轉，上半部分的沙粒在緩緩落下，下半部分的沙粒在緩緩堆積。
每落下一粒沙，神像腳下的黑白石磚便有一塊悄然變色。
凌川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猛然一跳。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動，腦海中那枚破損的龜甲在那一瞬間再次亮起。
三枚銅錢在龜甲上空緩緩旋轉。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起卦。
銅錢再次飛舞，最後落在龜甲之上。
【吉卦:溯時神像，宜】
吉卦！
凌川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亮起，暗金色的重瞳中翻湧著極其濃烈的光芒，如同一輪被點燃的烈日。
「溯時神像。」
凌川沒有任何猶豫。
他左手握緊那枚只有巴掌大的小神像，朝那座十丈高的空白神像猛然貼去。
小神像從他掌心飛出的那一瞬間，暗色的光芒與銀白色的光芒同時炸開。
兩道光芒在半空中交織、纏繞、撕扯，如同一對失散了十萬年的兄弟終於在黑暗中認出了彼此。
石殿穹頂上那片已經碎裂的星辰紋路在那一瞬間全部亮起，逆向旋轉的軌跡瘋狂加速，如同一場被攪亂的星河風暴。
地面上殘存的黑白石磚同時震顫起來，每一塊磚面上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時光符文。
那些符文在磚面上瘋狂遊走，將整座石殿的地面變成了一片銀白色的光海。
時空法則的氣息在這一刻濃烈到了極致。
整座石殿都在顫抖，不，整片歸墟都在顫抖。
那股從石殿深處溢出的時空氣息如同一道無形的巨浪，從歸墟最深處朝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烈陽的赤金豎瞳在那一瞬間猛然緊縮。
他感覺到了那股時空氣息的恐怖，他的脊背處猛然生出一層寒霜。
「不好！」
烈陽的的赤金豎瞳中翻湧著極其濃烈的暴戾。
赤金色的火焰從腳底炸開，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火龍，朝凌川的方向激射而去。
「給老夫住手！」
他的聲音在石殿中炸開，如同一道天雷。
那聲音中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恐懼，合體期的修士對天地法則的感知遠超煉虛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時空氣息意味著什麼。
若是讓凌川溝通了未來，若是讓他得到了未來的某種力量，那今日之局，怕是要徹底翻轉。
「攔住他！」
莫問天的聲音從碎裂的牆壁中傳出，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他從廢墟中掙扎著爬起來，三頭六臂法相在那一瞬間猛然展開，六條手臂同時握緊紫雷天鐧，紫色的異雷在鐧身上瘋狂跳躍。
他的右腿已經斷了，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白骨從皮肉中刺出，暗紅色的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他的六條手臂上布滿了焦黑的灼痕，其中兩條手臂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垂在身側。
但他的眼睛，那雙紫瞳，在那一瞬間亮到了極致。
「青木！」
「知道！」
青木的樹幹在那一瞬間猛然暴漲，那些已經被燒得千瘡百孔的根須從廢墟中瘋狂湧出，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青色巨蟒。
那些根須上還帶著赤金色的火焰灼痕，有的根須已經焦黑碳化，在湧出的過程中寸寸碎裂。
但更多的根須從樹幹深處新生出來，帶著濃郁的生機，朝烈陽的方向碾壓而去。
莫問天將體內最後一絲精血全部灌入了三頭六臂法相之中。
六條手臂上的雷紋在那一瞬間猛然亮到了極致，紫色的異雷從鐧身上炸開，將周圍的空間都灼出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電光，從側面沖向了烈陽。
烈陽的赤金豎瞳中翻湧著極其濃烈的暴戾，他看見了莫問天衝來的身影，看見了青木湧來的根須，又看見了凌川站在神像前方一動不動的背影。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聲都像是燒紅的鐵砂在摩擦。
「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