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築基期時用這桿槍第一次斬殺強敵的場景。
想起金丹期時這桿槍伴他闖過多少絕境。
想起元嬰期時這桿槍在萬軍之中為他殺出一條血路,想起化神期時這桿槍在八象天劫中為他擋下了混沌黑雷。
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紅了。
「可惡……」
凌川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可是陪我出生入死的夥伴……」
他的右手在微微顫抖,一股溫熱的觸感從槍身上傳入,那是血脈相連的感覺,那是道途共鳴的感覺。
槍身在他掌中輕輕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像是在說「我知道」。
就在凌川準備將本命靈槍朝神像掌心按去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來什麼,他看向玉盒內的悟道樹枝。
凌川的手指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師尊在方才的戰鬥中塞給他的那根悟道樹枝。
那根還活著的悟道樹枝,那根蘊含著天地至理的悟道樹枝。
他再次起卦。
銅錢第六次飛起,銅錢落下。
【吉卦:悟道樹枝,夠】
夠了!悟道樹枝,夠了!
凌川沒有任何猶豫,左手從儲物戒中取出那隻萬年寒玉雕琢的玉盒。
他將玉盒朝神像掌心一按,玉盒在銀白色的光芒中炸開,那根只有巴掌長的灰白色枯枝從盒中飛出,懸停在神像掌心的漩渦之上。
枯枝上那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性在銀白色光芒的滋養下猛然亮了起來,如同一顆在黑暗中蜷縮了十萬年的火種,終於感受到了第一縷溫暖。
那一絲靈性從枯枝中傾瀉而出,如同一道被壓縮了千萬年的天地道韻,在銀白色的光芒中瘋狂流轉。
悟道樹枝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化作漫天的青玉色光點,被神像掌心吞噬。
神像內部那團銀白色的沙漏光芒在吞噬了悟道樹枝之後,上半部分的沙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瀉而下,如同一道銀白色的瀑布。
凌川能清晰地感應到,那道與未來的聯繫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朝更遠處延伸。
五百年!一千年!三千年!
那道聯繫在數息之間便延伸到了一個他從未想像過的距離。
如同一根從深海直刺天穹的銀白色絲線,將他的神魂與一個極其遙遠的未來連接在了一起。
「成了!」
凌川的聲音沙啞而急促,那兩個字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眶終於紅了。他轉頭看向莫問天。
莫問天已經站不起來了。
他的三頭六臂法相徹底消散了,六條手臂全部垂在身側,其中四條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他的右腿斷了,左肋斷了,胸口的肋骨斷了六根。
他看著凌川的身影,眼裡滿是欣慰
「好小子……」
「去吧……」
凌川的喉嚨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面向那座十丈高的溯時神像。
神像內部那團銀白色的沙漏光芒已經亮到了極致,如同一顆被點燃的星辰。
那道從神像掌心射出的銀白色光柱越來越粗,越來越亮,將凌川整個人籠罩其中。
「不!!」
烈陽的赤金豎瞳在那一瞬間猛然瞪大到了極致,瞳孔深處翻湧著極其濃烈的恐懼。
赤金色的火焰從腳底炸開,整個人如同一頭被逼入絕路的凶獸,朝凌川的方向瘋狂衝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銀白色的光柱意味著什麼,若是真的讓凌川溝通了未來,那局勢將會瞬間逆轉。
烈陽的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鉤,朝凌川的後背抓去。
「小畜生!給老夫留下!」
他的聲音在那一瞬間炸開。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到凌川後背的那一瞬間。
那光芒中蘊含著極其濃郁的時光之力,將凌川周身百丈內的空間都扭曲成了一道透明的漩渦。
烈陽的指尖觸到了那道漩渦的邊緣。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如同觸到了一面被時光磨平的鏡子,那面鏡子太滑了,太硬了,硬到連他的合體期修為都無法穿透分毫。
「什麼!」
烈陽的赤金豎瞳在那一瞬間猛然緊縮,瞳孔深處翻湧著極其濃烈的驚駭。
他拼盡全力,將體內殘存的全部火之法灌入右掌之中,化作一頭百丈長的火龍,張牙舞爪地朝那道時光漩渦撞去。
火龍撞在時光漩渦上,那一瞬間炸開的衝擊波將整座石殿的地面都掀翻了一層。
但那道時光漩渦紋絲不動,如同一面被時光凝固的巨壁,將烈陽的火龍硬生生擋在了外面。
凌川的身影在那道時光漩渦中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極其溫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牽引著,朝神像深處涌去。
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的意識,全部被那股力量裹挾著,穿過了一道又一道由時光編織的帷幕。
瞬間,他的眼前在那一瞬間猛然一白。
然後他來到了一個神奇的地方。
這裡仙霧繚繞,宛如天宮一般。
腳下是一片由白玉鋪成的地板,邊緣矗立著無數根雕龍刻鳳的石柱,每一根都高聳入雲。
石柱上的龍鳳在仙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群在雲海中游弋的生靈。
一座巨大的宮殿矗立在眼前。
那宮殿通體由一種凌川從未見過的溫潤青玉鑄成,檐角飛翹,琉璃瓦在仙霧中泛著溫潤的光。
宮殿正門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匾額上的字跡蒼勁而古老。
「裁決神殿。」
他顧不上研究這是什麼地方,師尊還在外面等他。
只見他雙手猛然按在那扇巨大的殿門上,用力一推。
殿門無聲洞開。
一股極其濃郁的仙氣從殿內傾瀉而出,那股氣息比外面濃郁了何止百倍。
凌川只感覺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在那一瞬間張開了,體內的靈力被那股仙氣牽引著,自行運轉起來,如同一池被春雨喚醒的湖水。
大殿比外面看起來大了何止百倍。
穹頂極高,高到凌川甚至看不見頂部,只有一片朦朧的仙霧在頭頂翻湧,霧中隱約有金色的光點在緩緩流轉,如同被壓縮了千萬倍的星河。
地面通體由一種溫潤的青玉鋪成,每一塊玉磚上都刻著極其繁複的紋路,那些紋路在仙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道道被凍結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