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沙啞而微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打轉的石頭,怎麼也吐不出來。
萬劍一看著他,如同一尊從太古走來的神明在俯瞰一群螻蟻。
「想活得久一點。」
「就什麼都不要做。」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宗主們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重新落在遠處那片被暗金色光芒照亮的天空上。
「你不會以為,臨天宗敢打太玄宗,一點把握都沒有吧?」
那些宗主們同時沉默了。
他們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同一群被人抽去了魂魄的傀儡。
萬劍一說得沒錯。
臨天宗敢打太玄宗,敢來招惹一個合體期的宗門,若沒有十足的把握,那便是在找死。
烈陽沒有出現,還把太玄宗打得節節敗退。
七個化神巔峰,說殺就殺了。
那座太玄山脈的主峰,說削就削了。
那片太玄宗的山門,說砸就砸了。
他們憑什麼?
萬劍一的目光從那些沉默的宗主們臉上掃過,那雙丹鳳眼中翻湧著極其平靜的光。
「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罕見的玩味。
「你們幾個不入流的貨色。」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那些宗主們的面色同時變得鐵青。
「別說莫問天,就是連他的徒弟,殺你們也跟殺條狗沒什麼區別。」
那些宗主們的嘴唇在劇烈顫抖,牙齒在咯咯作響,可沒有一個人敢反駁。
因為他們知道,萬劍一說的是實話。
方才那道從天而降的暗金色槍芒,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那個被削去半截的主峰,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那個年輕人,殺七個化神巔峰如同殺雞。
而他們這些所謂的宗主們,在那個年輕人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給我安安靜靜地在這看著。」
萬劍一的聲音像是一道不可違抗的命令。
「誰都不許動。」
那些宗主們同時低下了頭,如同一群被訓斥的學子,連一個不字都不敢說。
「是是是……」
「萬宗主說得對……」
「我們就在這裡看著……」
那些聲音很輕,很弱,如同一群被嚇破膽的雀鳥在枝頭瑟瑟發抖。
萬劍一沒有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遠處那片被暗金色光芒照亮的天空,那雙丹鳳眼中翻湧著極其平靜的光。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卻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臨天宗回來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東嶽的天,要變了。」
而炎龍那邊,他看到自己這邊又死了七位化神期,而且太玄宗修士不斷被擊殺,內心十分焦急。
他一直聯絡烈陽老祖,但是都沒有回應,此刻他已經有了不好的想法,烈陽老祖可能隕落了,
「想什麼呢?想你那烈陽老祖呢?」
莫問天的聲音如同鋼針扎進耳膜,一字不落地鑽進炎龍真人的識海,「別想了,他已經死了。」
炎龍真人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滯。
他的赤金豎瞳先是一縮,隨即猛地一瞪,瞳孔深處的火焰轟然炸開,如同一頭被捅了心窩的困獸。
他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莫問天,嘴唇哆嗦了兩下,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什麼……不可能!你騙我!」
那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撕出來的。
他怎麼可能相信?烈陽老祖是什麼人?
合體期!
太玄宗立宗數萬年的擎天巨柱,縱橫東嶽時連其他幾位合體老怪都要避其鋒芒。
「騙你?」莫問天嗤笑一聲,三頭六臂法相在身後穩穩一立,鐧身上盤繞的雷龍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咆哮,「我莫問天有必要騙一個將死之人?」
他說得很平淡,平淡得讓人發冷。
炎龍真人的胸膛劇烈起伏,赤金色的道袍被氣息鼓盪得獵獵作響,周身那層火焰在暴怒之下燒得愈發熾烈,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變形。
他死死盯著莫問天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閃爍和心虛,可那六隻紫瞳沉靜如水,紋絲不動,像六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炎龍真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其實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從臨天宗兵臨城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給烈陽老祖傳訊。
一道、兩道、三道,足足傳了七八道,每一道都灌了精純的火屬性靈力,可全都石沉大海,連個回音都沒有。
他起初還寬慰自己,老祖在西海被什麼事絆住了脫不開身,以老祖合體期的修為,天塌下來也扛得住,收拾完手頭的事自然就回來了。
可太玄宗都要被人拆了,烈陽老祖還是沒回來。
除非......除非他根本回不來。
炎龍真人一直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可現在,莫問天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捅得乾脆利落,連一點餘地都不留。
「烈陽老祖合體期的修為,縱橫東嶽數萬年,」炎龍真人像是在說服莫問天,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憑你們臨天宗,連一個合體期都沒有,拿什麼殺他?拿你的嘴嗎?」
莫問天沒有急著回答。
他像是在看一個溺水的人拼命去抓一根早就漂遠了的稻草。
他慢悠悠地開口:「信不信由你,你大可賭一下,等你死的那一刻,你的烈陽老祖會不會來救你。」
炎龍真人的胸腹之間有一股氣在瘋狂翻湧,撞得五臟六腑都在發顫,那口氣憋在喉嚨里,上不來也下不去,堵得他整個人都要炸了。
他不信。他不願意信。他不能信。
烈陽老祖要是死了,太玄宗的頂尖戰力將直接下滑。
在那些一流宗門眼裡,沒了合體期坐鎮的太玄宗,就是一塊案板上的肥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你放屁!」炎龍真人終於憋不住了,一聲暴喝如同炸雷般在山脈上空炸開。
赤金色的火焰從他體內噴涌而出,整個人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太古火龍,聲浪滾滾,將周圍數百丈內的空氣都震得嗡嗡作響。
「老祖不會死!你一個小小煉虛期,也敢妄言合體期的生死?我先撕了你這張爛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