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件工作交給你們。」蕭臨仍然以平靜而穩定的聲音說道,「我需要你們找一個人。」
沒有人回應,他們只是屏住呼吸安靜地聽著。
「那個人的名字叫楊奇,被認為可能是正義的人類形態,我需要你們幫我找到他。」
「任何人獲得線索,都可以去找秦昭明,如果你們之中有人幫我們找到了楊奇,會得到嘉獎。」
蕭臨頓了頓,才繼續說道:「聽清楚了嗎?」
鄧光只覺得這個超凡者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直接烙印在自己的腦海里一樣,讓他的大腦生疼。
「聽清楚了,我們會……遵照您的指示。」他硬撐著說道。
他話音剛落,蕭臨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好了,你們可以走了。」
說完,他低下頭,翻開放在膝蓋上的書,繼續閱讀起來。
這本書是西蘭帕的《夏夜裡的人們》,是於韌輕最喜歡的書,而在蕭臨打開的那一頁里,還有一張於韌輕留下的小紙條。
「布景,花海、空地,不要有其他東西,一張椅子就好,強調視覺聚焦。」
「說話語氣要平靜,每分鐘不超過140字。」
「不要在意他們的反饋,敘述完畢之後立刻要求他們離開,並且打開此書。」
「接下來保持沉默。」
「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以下是一則我壓箱底的笑話。」
「其實晚上想在海邊吹海風的人,根本吹不到!晚上海邊的風通常是陸地吹向海洋的,這叫陸風,哈哈哈哈。」
蕭臨看著這一則笑話,一臉的無語,他甚至不明白後面那四個生硬的哈哈哈哈是什麼意思。
然後下面又是一行小字:「請翻到下一頁。」
蕭臨把書翻到下一頁,上面寫著:「保持你現在無語的表情,並且不要說話。」
蕭臨更加無語,這能說什麼?只能說不愧是研究精神領域的?
而此刻,鄧光也確實不想放棄,他還想嘗試,還想尋找和蕭臨對話的機會。
他小心翼翼地抬頭朝著蕭臨看去,那個年輕卻強大的宛如神祇的超凡者,此刻已經在專注看書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鄧光的目光,他的表情從平靜轉變成了一種消極的、輕度煩躁的表情,眉頭也微微鎖起來。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鄧光放棄了嘗試,他半晌才說道:「那我們就……先行告辭了。」
蕭臨沒有任何反應,仍然專注地在看書,鄧光只能站起身來,帶著他們四十多名代表離開了。
而那種仿佛從靈魂深處泛起來的恐懼和壓迫感,一直到他們從花海離開,穿過那扇金色的門之後才全部結束。
在感應到那些人離開之後,蕭臨這才慢慢合上書,站起身來,低頭看著那張椅子。
片刻之後,他揉了揉自己左半邊屁股,喃喃自語:「有點硌屁股啊,早知道換一個了。」
不過好歹是任務完成了。
他一隻手搬著椅子,一隻手拿著書,隨後腳下的地塊開始朝著主島所在的方向移動。
就在這時,趙凝月的電話打了進來:「我看到他們離開了,交流結束了?」
「嗯。」蕭臨回答,「沒有什麼意外,他們什麼也沒敢說。」
蕭臨頓了頓:「不過有點可惜了。」
「可惜什麼?」
「我唱茉莉花還蠻好聽的,小時候學校組織文藝匯演,我們班排茉莉花,我是三個領唱之一。」
電話那頭的趙凝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以晚上唱給我聽。」
……
而另一面,鄧光從放逐之地離開之時,感覺自己仿佛是從地獄離開的,而且即便是離開了,他的大腦仍然是恍惚的。
他意識到自己產生了一種極為荒謬的誤判。
他們剛剛見到的那個東西,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非人事物。
不可理解,不可探知,無法預測,而他們所謂的算計和交流,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笑話。
而其他人也是渾渾噩噩的,無法從剛剛的恐懼和震撼之中脫離出來,只有韓野能稍微好一些。
因為這個結局他是預料到一部分的。
就在這時,秦昭明和沙墟出現在了眾人眼前,旁邊還有那個巨大的水罐和屍體。
看著眾人都是一副恍惚的樣子,沙墟和秦昭明也很驚訝。
「怎麼回事?怎麼出來了?」沙墟皺著眉頭問道。
「談完了。」鄧光有氣無力地說道。
「談完了?」秦昭明一臉驚訝,「你們進去前後連十分鐘都沒有,這能談什麼?」
鄧光更加恍惚:「連……十分鐘都沒有嗎?」
「七分十五秒。」沙墟說。
「我怎麼感覺……我在裡面過了一輩子了,原來只有七分鐘啊。」鄧光一臉苦澀。
只有七分鐘。
他們四十多位代表,各自掏出自己的家底兒,湊了整整三十萬枚金,但最後換來的只有七分鐘。
而且這七分鐘的時間,他們其中一半還都是在走路。
天哪,自己怎麼會吃這麼大的虧?
「所以,你們都和蕭臨聊了什麼?」沙墟開始不動聲色地盤問,「我們這邊需要了解一下。」
「沒有聊。」鄧光回答。
「沒有聊?」
「蕭臨先生他……給我們安排了一份工作,之後就讓我們離開了。」
秦昭明微微一驚,出現了,是蕭臨最詭異的規則類超凡能力「安排工作」!
凡是和他接觸的人,自動獲得一份工作,而且這份工作一定又苦又累還沒有任何工資。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秦昭明已經開始有些同情鄧光了。
他嘆了口氣說:「好吧,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找我。」
鄧光看向秦昭明,愣了許久才說道:「那能把回扣還給我嗎?還一部分也行。」
「那不行。」沙墟說,「那些金幣每一枚都已經有自己的去處了,不會再回來了。」
頓時,代表團里響起了成片的哀嚎之聲。
但是鄧光甚至哀嚎不出來了,他就站在那裡發呆,然後不由自主地會想起那個無法被感知,只存在於他們腦海之中的事物。
仿佛是無盡深淵中誕生的太陽。
深淵太陽……
鄧光覺得自己會記住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