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吧里是靜悄悄的,只有趙凝月、蕭臨和齊海生三個人。
趙凝月看著蕭臨電腦顯示器上正在逐漸復活的艾生,問道:「也就是說,我們最後還是要死嗎?」
她的語氣沒有恐懼,反而是慵懶中帶著一絲好奇,
「沒錯,最後還是得死。」一旁的齊海生,雙手在後腦交叉,用力繃直脖子,發出奇怪的呻吟聲。
「還真是世事無常啊,現在整個世界都在為我們慶祝,覺得好日子要來了,但是呢……只有我們自己知道,其實我們馬上就要玩完啦。」
「唔,原來是這樣啊。」趙凝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過這東西有點丑。」
齊海生嗤笑一聲:「你怎麼一點都不怕啊?我還想著安慰你幾句,刷一下好感呢。」
蕭臨盯著電腦屏幕:「她要是怕才有鬼呢,對她來說,一個人死還挺嚇人的,大家一起死屬於喜喪了,還挺開心的。」
趙凝月微微一怔,隨後俯下身子撐在櫃檯上,和坐著的蕭臨平視,她單手托腮,眼睛裡閃著一絲隱秘的亮光:「蕭臨,你好像非常了解我呢?」
「因為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蕭臨沒有看她,「記得按時吃飯,別把我餓瘦了,還有拉屎的時候不要太用力,我力氣小,別把我拉出去。」
齊海生發出刺耳的笑,而趙凝月眼中的那一抹亮光卻消失了,她目光瞥向蕭臨前的半杯咖啡,輕聲問道:「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當然是想用咖啡潑我。」蕭臨說,「但是不行哦,那個沾在衣服上可難洗了,檸檬水的話可以。」
「月姐,用滾燙的沸水!!那個不沾衣服,還能起到殺菌作用。」齊海生在一旁起鬨。
「她哪裡捨得。」蕭臨笑道。
「月姐,她看不起你誒。」
「我的意思是她哪裡捨得浪費那麼多開水。」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瞎起鬨,就在這時,蕭臨聽見趙凝月說:「怎麼辦,蕭臨,我非常討厭你這種遊刃有餘的樣子誒。」
蕭臨微微愣住,他下意識地看向趙凝月。
趙凝月那雙溫柔中帶著點嫵媚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著,總是有碎光的眸子被半隱藏起來,似乎要將裡面的流露出來的東西藏起來。
那些流露出來的東西沒有溫柔了,卻變得愈發嫵媚,混合著貪婪和占有欲。
這種眼神蕭臨很熟悉,他兩百年後經常見到,有時是在他工作的時候,有時是在他們兩個相處的時候。
她會這麼盯著蕭臨,慢慢地入侵他的私人空間,然後再纏上來慢慢地折騰他。
蕭臨心裡咯噔一下,這好像是……盯上自己了?
不過隨後趙凝月似乎想到了什麼,她眨了眨眼睛,那一絲危險的光芒就消失了,重新變成了禮貌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
蕭臨甚至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大概還是不願意坦然地接受既定的未來,還有,她大概會覺得距離自己過於遙遠。
這個女人其實相當敏感,就像是在他所處的時代,即便她做了那麼多事,還是覺得沒能幫到他。
想著想著,蕭臨突然有些懊惱了,自己未婚妻就在眼前,但是只能保持禮貌和克制,這實在是有些煎熬。
艾生這個混蛋,把自己全成就全cg的galgame的存檔給刪了啊!!
不行,就憑這一點,他也一定要想辦法搞死艾生!
同一時間,趙凝月也注意到蕭臨突然變得沮喪起來,她心裡也突然有些不安。
嗯……小動物是因為她說討厭,所以生氣了嗎?但是她其實不是那個意思,完全不是。
蕭臨作為自己未來的伴侶,應該是能理解的吧?
畢竟他那麼了解自己。
但是緊接著,她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蕭臨從零百年後回來了,他沒有憑藉著未來對自己死纏爛打,而是禮貌、尊重、保持距離。
這或許……是他的選擇。
他回到這個時代本來就不是為了她,他是為了整個世界回來的。
現在,他成了那個推動世界的人。也許自己不該去打攪?不該打亂他的軌跡?
莫名其妙的,趙凝月心裡也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感。
齊海生敏銳地注意到了兩個人的氣氛有些不太對,他僵了一會兒,然後又突兀地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蕭臨你被討厭了誒,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真丟人誒,哈哈哈哈哈哈。」
「是……是嗎?」蕭臨咳嗽了兩聲,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反正大家都快死了,丟人就丟人唄,這有什麼的?」
齊海生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仰頭身體往後靠,不過椅子沒有椅背,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醜陋地蠕動了好幾下才把自己救回來。
他認真起來:「蕭臨,你實話告訴我,上帝化合物真的能救我們嗎?是你的猜想還是真的可行?」
「是真的可行。」蕭臨說,「上帝化合物就像是阿拉燈神丁一樣,我們只需要挖一小勺上帝化合物,向它許願讓那個鬼東西消失,上帝化合物就能幫我們實現願望。」
「阿拉丁神燈。」齊海生糾正。
「什麼?」
「燈,丁,你剛剛說阿拉燈神丁。」齊海生說。
蕭臨:「我有這麼說嗎?我說的是阿拉燈神燈吧?」
看著兩個人在鬼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趙凝月微微笑了起來。
她意識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可恥的事。
她不准蕭臨惦記未來的那段關係,但現在自己又開始惦念了,明明她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付出,連共同的回憶都少得可憐,她憑什麼去享受那段關係呢?
又過了幾分鐘,於韌輕過來了,把蕭臨和齊海生都叫走了,水吧里只剩下趙凝月一個人。
趙凝月倚靠著吧檯發呆,自從蕭臨來了之後,研究所就變得越來越忙,自己的生意也跟著變得越來越差了。
雖然水吧只是愛好,但這算不算自己跟蕭臨有利益衝突啊……
自己是不是應該……稍稍討厭他一下?
趙凝月盯著蕭臨的座位默默地發呆。
但是怎麼才能討厭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