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蕭臨和艾生並不算是知己,只是蕭臨單方面了解艾生而已。
他知道艾生高傲,自負又充滿使命感,他甚至覺得人類只有在他的意志下才能生存和進一步發展。
而艾生對他的態度也很簡單。
死敵。
他們鬥了很多次,絕大多數都是蕭臨略占上風,但是現在他們之間的爭鬥要結束了。
雖然蕭臨曾經險些勝利,但是艾生還是抓住機會反將一軍。
現在遊戲已經結束了,艾生只需要穿過那扇門,蕭臨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艾生覺得蕭臨一定會做好最後拼死一戰的準備,會在燃燒的戰場上流干最後一滴血,然後站著死去。
艾生以為會這樣的。
但是現在,蕭臨嬉皮笑臉地跪下來說:「我錯了,你贏了,我知道你欣賞我,所以饒我一命吧。」
這就相當於,關羽被圍困下邳之時,曹操還沒勸降呢,關羽就先跪下說:「我投降,嫂嫂也給你,只要你讓我榮華富貴,我什麼都干。」
艾生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自己最大的敵人是個這麼下賤的人。
特別是當蕭臨欣然同意去殺岳泰州的時候,艾生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憤怒。
所以他對蕭臨動手了。
不,應該說蕭臨一開始就知道,這會讓艾生憤怒,讓艾生動手殺他。
「但是艾生啊……你有沒有想過,對我動手的代價是什麼呢。」蕭臨心想。
他是命運領域最高權重,受命運庇佑和加護的超凡者。
命運會在限度之內會竭盡所能地保護他,讓他免受傷害,免遭死亡。
同時,他也是信條計劃的總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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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世界帶來超凡,參與一切影響世界的重大決策。
他甚至有些獨斷,一個人左右世界的命運。
所以,他的命運即是世界的命運。
而現在,遠未成為神明的、屬於這個時代的艾生,要終結蕭臨的命運。
「艾生啊你會看到命運的海洋。」
「整個世界都會為你而運作。」
「為了殺死你而運作。」
「去死吧!」
……
艾生不想再看蕭臨垂死掙扎了,他抬起手,準備結束蕭臨的生命。
這場毀滅無人知曉,只是同一時間,在大洋彼岸的一個風景如畫的小國發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個年輕的女孩坐在咖啡店的窗前看書,窗外是一片瓦藍的湖,她看向湖,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觀點。
世界上並不存在任何形式的認知病毒,也不存在一個寄宿在人類認知中的事物,那種事物是絕對不存在的。
她對此深信不疑。
在一個物質的世界裡,怎麼可能出現一種寄生在全人類意識中的個體?
有一個人否認了對自己的認知。
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現象,但是對他來說卻是一個極大的預警,意味著他自以為牢不可破的機制,此刻被小小地鑿開了一個縫隙。
這……是怎麼回事?
下一瞬間,「黑暗」朝他洶湧而來,越來越多的否認在同一時間發生,那種否認橫跨大洋,在大陸上飛快地奔騰。
就像是本來整個世界都是明亮的,但是現在正在快速黑下去。
艾生的存在正在被孤立,這個世界正在以它自己的形式誅殺他。
是命運,聚集如海,奔騰如巨浪一般的命運!!
這個本身不具備強制性的超凡要素,此時此刻卻以最接近強制性的方式發起了進攻。
它讓世界的每一個人,在同一時間,偶然地同時否定了艾生的錨點!!
是蕭臨!
艾生恍然明白了蕭臨做了什麼,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轉身朝著石門的方向走去!!
夢境室很大,石門依然巍峨屹立著,就在距離他五十米開外的地方。
微微打開的那條縫隙就像是流淌的彩色銀河,看起來極為絢爛。
他必須抵達那裡!
只要能抵達那個地方,穿越那扇門,他的真身就能降臨在這個世界,他就能跨越這個最後事件,然後成神!
他的身體結構並沒有完全完善,沒辦法奔跑,所以他只能選擇行走,儘可能地邁步,儘可能加快速度。
「黑暗」還在世界上快速蔓延,艾生感覺到自己正在消散了,而且消散的速度越來越快。
但是好在這個世界上有八十億人,足夠他在徹底消散之前穿過那道門了。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艾生步步前進,那垂下來的銀河離他越來越近。
同一時間,近乎三分之一的世界已經完成了對他的否認。
他想……來得及,完全來得及,他甚至可以在門前向蕭臨擺一個嘲諷的動作。
但緊接著,他聽到了門響,他回過頭,那扇緊閉的鐵門滑開了,這意味著有人進來了。
趙凝月,她一襲白裙,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蕭臨,神情有些恍惚,就像是在參加一場葬禮。
微弱的超凡波動縈繞在她周圍,宛若遊絲。
艾生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就繼續往前走。
趙凝月,未來的災厄,蕭臨的未婚妻,鹽明島的高層之一。
但是那又如何呢?她現在不過是個普通人,她觸碰不到自己,她的攻擊無法對自己造成傷害,她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但是下一瞬間,無比磅礴的超凡波動從她身上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衍州,猩紅色的雲霧在天空中蔓延,濃重的就像是鮮血。
緊接著,艾生突然腳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
而且,因為他的身體結構不完整,再加上摔倒的姿勢異常,他的腿完全反折了,順勢扭斷了髖骨。
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讓艾生難以置信,他沒想到自己這種生命形式,居然還會骨折。
隨後他突然想起來,在「上一世」,趙凝月步入超凡,是因為……岳泰州被謀殺。
災厄,誕生了!
艾生的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覺了,但是他沒有絲毫猶豫,開始爬行,用雙手支撐身體朝著門的方向一點一點爬過去。
趙凝月沒有攻擊他,只是恍惚地走到蕭臨面前,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但是艾生覺得自己開始生病了,他的身體開始發熱,雙手開始變得無力,無數的膿腫和水泡浮現出來。
他每向前挪動一點,整個身體就像是被灼燒一樣疼痛,但是他咬著牙強忍著。
然後,他的手臂脫落了,沒有任何緣由,就是單純的脫落了。
艾生還是沒放棄,他用剩下的一隻手,整個小臂貼著地面,用側姿匍匐的方式向前挪動。
短短的十米,他花的時間卻比其他距離加起來還要長,最後,他終於來到了那流淌著的銀河前面。
銀河無比地絢麗,從門縫中滲透出來,光芒映照著他的臉和身體。
這就是他的終點,只要穿過這扇門,他就贏了。
艾生伸手觸摸那片銀河,感覺就像是觸碰到了某種溫潤的液體,和兩百年前一模一樣。
他心滿意足地笑了一下。
無論如何,至少摸到了。
隨後,世界上最後一個人否定了他的存在形式。
他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