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室里靜默了數秒，蕭臨聽到了艾生的聲音，他的語調平穩淡漠，帶著點無奈：「蕭臨，你又想做什麼？」
蕭臨把最後一點壓縮餅乾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咽了下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乾澀的穀物划過他的嗓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殘渣說：「我是來認輸的。」
艾生沒有說話，但是蕭臨能感覺到他審視的目光。
「我輸了，我承認。」蕭臨聳聳肩，略微無奈地嘆了口氣，「上面那群人都是蠢貨，我真的盡力了，一點都帶不動，但是我不想死，所以乾脆來投降了。」
他露出一絲討好的笑意：「以咱們倆的交情，你應該會放我一馬吧？」
他的聲音通過監測中心的收音系統清晰地傳到了一組和二組的辦公室。
羅蘭完全無法理解，一臉的震驚：「他在做什麼？他……背……背叛了？不是，這是在鬼扯些什麼東西？岳教授，他是怎麼回事？」
他不相信，因為完全不符合蕭臨的表現，也完全沒有動機。
岳泰州只是沉默地看著，一句話不說。
趙凝月也從電腦里聽到了蕭臨的聲音，她不認為蕭臨真的會背叛，而是在為某個手段拖延時間。
不過……「樓上的蠢貨」也包括她嗎？
只有於韌輕，他隱隱猜出了蕭臨打算做什麼，但是他不知道蕭臨為什麼這麼做，也不敢說。
片刻的沉默之後，艾生終於給出了回答：「不會，蕭臨，你是我最大的敵人，我是絕對不可能放過你的。」
「嘶。」蕭臨用力揉了揉頭髮，「別這樣嘛，我之前和你不對付，都是因為年輕不懂事，你想啊，我才二十來歲，總得多給年輕人幾次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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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臨，你是我的敵人。」艾生重複道。
「我現在不想當你的敵人了，我給你當好朋友吧，奴隸也可以。」蕭臨嬉皮笑臉，「就是那種給你端一盆水，說媽媽洗腳的那種。」
艾生輕聲嗤笑起來，他想過蕭臨是在拖延時間，但是拖延也沒有意義。
他反而好奇起來：「蕭臨，你是因為輸了所以自暴自棄了？」
「沒有，我是認真的，你覺得我們很惺惺相惜嗎？」蕭臨一臉真誠，「就像是關羽和曹操那樣，雖然打了這麼久，但最後還是知己。」
就在這時，艾生說：「可以。」
蕭臨一怔：「可以嗎？」
「只要你去殺了岳泰州。」
蕭臨頓時笑了起來：「殺他一個怕是不夠吧？他們和你為敵，就要付出代價，你等著，我去把他們全殺了！」
趙凝月看著電腦，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越來越確信了，蕭臨應該就是在搞抽象。
他一定有後手，很強的後手，所以才這麼風輕雲淡，把這個詭異的敵人當傻子玩。
然後艾生說：「是的，和我為敵是要付出代價的，第一個要付出代價的，就是你。」
隨後，伴隨著嘭地一聲輕響，蕭臨接近一半的顱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炸碎。
他就這麼直挺挺地，像一根柱子一樣，砰然倒在了地上。
他癱在那裡，無法動彈，只剩下本能地抽搐，就像是被摘掉頭顱的螞蟻。
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研究所。
他們還是不知道蕭臨為什麼要上演一出投降的戲碼，但是現在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沒有後手，沒有絕地反擊，也沒有什麼讓人拍案叫絕的反轉。
那個肉眼不可見的幻影瞬間對蕭臨造成了致命的傷害。
這個被認為是救世主的人，在他們的敵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水吧里，趙凝月臉上的笑意和好奇尚未淡去，就徹底凝固了。
她先是恍惚了一瞬，覺得周圍的一切突然變得好安靜，緊接著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浮現在她腦海里。
蕭臨要死了，馬上就要死了。
她想起了蕭臨打給自己的那通電話，蕭臨在電話里說：「我不會真正地死去，只會回到自己的時代。」
她當然相信蕭臨的說法，畢竟蕭臨本身就是歷史投射者，他不屬於這個時代。
但是……
蕭臨會回到他的時代，但是那只是對他自己而言。
對她而言，死了就是死了啊。
蕭臨會從這個世界消失，再也見不到了。
他不會再坐在櫃檯前面小口地喝咖啡，不會再用很爛的講故事水平去說那些遙遠的故事，也不會再走進她的生活。
她以後也不能再捉弄他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墓地里祭奠一塊冷冰冰的石頭，但是那塊石頭只是石頭，不會說話，不會笑，甚至什麼也聽不到。
緊接著就是怨恨，對蕭臨的……怨恨。
於韌輕跟她說過，從社會學的角度來講，死亡不是一件私人的事情，死亡是一次集體性的失去。
當一個人死去的時候，有人失去了伴侶，有人失去了朋友，有人失去了孩子，有人失去了父母。
他們的生活有的會因為這場死亡而改變，有的甚至會被這場死亡摧毀。
她不知道自己未來的生活會被如何影響，她只知道蕭臨要死了。
而她無法接受。
……
地下一層，蕭臨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機能陷入了一種極其瘋狂的紊亂。
肌肉無規律地抽搐讓他無法控制身體，肢體快速麻木，就像是中毒，瞳孔也不住地向上翻，幾乎無法視物。
但是他還能感覺到艾生的存在，正在慢慢地靠近。
艾生來到了他身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垂死掙扎。
他目光冷峻，神色冰冷，但是絲毫沒有殺死強敵的快感，只有憤怒：「毫無尊嚴，令人作嘔，蕭臨，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不會寬恕你，絕對不會。」
蕭臨口吐白沫，脖子挺直，但是即便這樣，他還是從嘴裡艱難地吐出了五個字來。
他微微皺眉：「你說什麼？」
蕭臨蜷縮起身體，儘可能拉長每一個字之間的間距，他說：「你……中計，傻逼。」
「你會看到……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