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按鈕發出了一聲輕響，整個世界仿佛都隨之安靜了下來。
腕足生物、羅蘭，還有岳泰州，每個人都在等按鈕生效。
羅蘭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怦怦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了。
他在想如果這個按鈕能夠殺死所有腕足生物，那麼他會怎麼樣？會跟著腕足生物一起死嗎？
不過好像也無所謂了，只要能贏，他不過是眾多犧牲者中的一員，無足輕重。
儘管還有些恐懼，但是他仍然堅定。
但是數秒之後，他安然無恙，他看向岳泰州，岳泰州的身體表面開始出現一道又一道的裂縫，那些裂縫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打碎。
岳泰州仍然沒有慌亂，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看著他們逐漸裂解開來，仍然是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樣。
「看起來，你的那位朋友，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聰明。」假扮成蕭臨的那個腕足生物說道。
岳泰州抬頭看向它，但是沒有反駁，只是朝它露出了一個微笑，緊接著身體就像是陶瓷一般瞬間碎裂，而那些碎片還未摔落，就快速透明化，消失不見了。
岳泰州的意識消失了。
羅蘭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麻木，只是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已經接受這個結局了，就算不接受也沒辦法，他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也能死去，遭受折磨他倒是不怕，他擔心的是這些腕足生物會洗去他的記憶，重新把他變成工具。
就在這時，他的身體也消失了，僅剩一個頭顱緩緩地飄到了腕足生物的眼前，他想張嘴說話，哪怕是辱罵對方兩句，但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很奇怪，我們製作的這一批人類，接近百分之六十都出現了失控，梁福、凱恩，甚至是霍金斯。」
「霍金斯也算是失控嗎？」
「是的，它協助我們並不是出自忠誠，而是出自優勢選擇。甚至連001號都失控了，而且極為徹底。」
「人類這種簡單的生命形式之中，似乎還存在著一些我們尚不了解的機制，001作為我們最優秀的作品，同樣受到了那種機制的影響。」
腕足生物伸出一隻腕足，輕輕觸碰羅蘭的額頭，羅蘭頭部的毛髮、皮膚和骨骼就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大腦、眼球、縱橫交錯的神經和器官。
「我們要解剖他的大腦，分析一下它到底受到了怎樣的影響，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羅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恐怕連死亡都等不到了，他恐怕還要遭受很長一段時間折磨。
從這一點上來講，他突然有點羨慕起岳泰州了，至少岳泰州能這麼簡單幹脆地死掉。
但就在這時，羅蘭突然看到了一個人，隨後巨大的震驚甚至是恐懼狠狠地衝擊了他的大腦。
他……再度看到了岳泰州。
但是他很大……大到不可思議，智慧城作為一個城市而言已經大得無邊無際了，而他就在城市之外，俯瞰著整個城市，羅蘭甚至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
不僅是他注意到了，周圍數以千計的腕足生物也全部注意到了，它們紛紛仰望天空，眼中滿是不解和驚恐，這似乎也完全超出了它們的預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是已經消亡了嗎？
而此刻，岳泰州仍然是一副思考的表情，隨後羅蘭聽到岳泰州開始說話，聲音在高空響起：「你做的這個東西，很有意思啊。」
「其實也並不是我的原創，而是抄襲了他們的技術。」另一個聲音響起，和岳泰州的聲音極為相似，只是更加滄桑一點。
隨後更讓羅蘭不解的事情發生了，另一個岳泰州緩緩出現在城市的另一面，他和這個岳泰州極為相似，只是眉眼之中更加沉穩滄桑。
「抄襲他們的技術？」岳泰州問道。
更加滄桑的岳泰州點了點頭：「它們用我們的大腦搭建了伺服器，這你該知道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剛剛就親身經歷了，說實話感覺不怎麼樣。」年輕一些的岳泰州說，「所以你將用我們大腦搭建的智慧城視作一個整體，用它搭建了一個私人伺服器。」
「沒錯。」未來的岳泰州點了點頭，「它負責為我們的記憶宮殿提供算力。」
過去的岳泰州笑了起來：「你到底是怎麼想到這個主意的？」
「你忘了嗎？我現在就住在智慧城，平時會挑它們的書看，它們甚至把我稱作批註病。」
「我當然沒有忘記，我只是覺得這種不太體面的方法不像是你能想出來的。」
「唔……其實這是林念念提供的思路。」未來的岳泰州笑了笑，「跟她在一起，我也算是有點學壞了。」
「是個很奇怪的女孩。」過去的岳泰州嘀咕道，「所以，這個東西怎麼用？」
「智慧城還是會正常運作。」未來的岳泰州說，「它會源源不斷地產出資源，但是只有你能調度那些資源。」
「智慧城裡的那些腕足生物呢？」
「還記得它們的能力嗎？它們可以用精神網絡干涉現實世界，不過干涉的過程需要消耗資源。」
「當然記得。」
「現在它們的精神網絡是你的工具了，你可以隨時向精神網絡下達命令，無需經過它們的同意，它們的潛意識會執行。」
「它們是一種獨立意識並不強大的生物。」過去的岳泰州篤定地說道。
未來的岳泰州點了點頭：「是的，它們的集體意識權限是高於獨立意識的，而你可以操縱它們的集體意識，簡而言之，現在你就是它們的神。」
過去的岳泰州輕笑起來：「這倒是有趣了，整個過程使用的全都是它們自己的技術。」
「但至少很好用。」
整個智慧城，此刻完全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永無止境的沉默之中。
而羅蘭，他怔怔地看著兩個在天空中交談的龐然大物。
這就是岳泰州，這才是真正的岳泰州，他既然能是世界上最聰明的超凡學者，自然也就能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