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州的冬天是乾冷的，就好像雪也是乾燥的，一小粒一小粒的，落下來會沙沙作響，幾個小時之後就消失不見了，只留下濕漉漉的路面。
總的來說，衍州的冬天是有些蕭條，有些狼狽的。
不過蕭臨的辦公室永遠是恆溫的，他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閉著眼睛。
但是他沒有睡著，而是在上網。
岳泰州改良了精神網際網路的入網機制，只需要服用一枚統一售價二十元的藥丸即可獲得一年的入網能力。
但實際上說白了這不是什麼技術改良，而是偷懶。
藥丸可以讓普通人在無害的情況下暫時成為弱小的精神向超能力者，並且會隨著時間衰減。
當然以他們的水平也能做出來藥效永久的產品，但是羅蘭否決了。
一方面是降低製藥成本連帶降低售價，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避免對精神網際網路的陰謀論。
羅蘭說，總會有人們相信陰謀論，而對抗陰謀論的有效方法就是，讓他們有退路。
然後，藥丸鋪開之後，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加入了精神網際網路。
精神網際網路不使用任何國家的貨幣，而是使用信用點數，它可以按照固定匯率兌換成任何法定貨幣，更重要的是，它很容易獲取。 大腦中任何已知的知識和經歷都可能被轉化成信用點數，包括那些擁有者本人都不知道的信息。
之前有一個農婦，她在幾年前見過一種瀕臨滅絕的植物，雖然那植物已經死去了，農婦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但是她的這段記憶引起了一個植物研究所的興趣，並且花了五萬信用點買下了這段記憶，在她的記憶里研究那株植物的形態和生態。
五萬信用點，折合下來就是五萬的現實貨幣。
也就是因為這件事，人們突然發現自己的生活經驗和經歷可以被保留，然後轉化成財富。
人類開始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信息爆炸時代，學習能力和對世界的理解都在快速地進步。
而這只是新時代的一個小小縮影。
蕭臨不知道這樣的時代會一直延續下去，還是會在六個月之後戛然而止，但是至少現在一切都很順利。
此刻他站在一處導航中心，這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和智慧城的設計不同，這裡一點都不黑暗，大廳明亮，就像是機場之類的地方，上空飄著各式各樣的GG連結。
多到蕭臨都感覺到有些無奈了，他對著空氣輕聲念道：「跳轉到智慧城。」
廣場和周遭的一切瞬間在他身後遠去，轉眼之間他就到了智慧城這片看起來有些黑暗陰森的土地。
他去的時候，數以千計的腕足生物正聚集在一起，將岳泰州圍在中心，岳泰州站在那裡一言不發，雙方仿佛是在對峙。 不過蕭臨並不擔心這些腕足生物會傷到岳泰州，畢竟集體意志的開關在岳泰州手中掌握著。
他艱難地擠進去問道：「教授，你在幹嘛？」
岳泰州看向他，一言不發。
「教授？」蕭臨又問了一遍。
教授還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片刻之後，蕭臨輕輕嘆了口氣：「教授，你現在沒有在說話哦。」
岳泰州愣了一會兒，瞪大眼睛看著蕭臨，似乎滿是疑惑。
「現在還是沒有哦。」
岳泰州慢慢抬起手，稍微活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開口說道：「啊……我真的……沒有在……說話嗎？」
「教授，你語言能力退化有點嚴重哦。」
岳泰州嘆了口氣，語速慢慢加快起來：「因為思維矩陣實在是太好用了，語言和思維矩陣比起來真的是一種落後又失真的表達方式。」
「教授……你已經快要長出鬚鬚了。」蕭臨吐槽道。 「真的嗎？在哪裡？」岳泰州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期待。
蕭臨默然無語，半晌之後才嘆了口氣：「騙你的。」
「唔，那還真是可惜了。」岳泰州咕噥了一句。
「所以你剛剛在做什麼？」
「給他們分配工作。」
「分配工作嘛？他們不是敵視你嗎？真的會聽你的嗎？」蕭臨有些疑惑。
「敵視我也沒有用，我的權限高於他們的集體意志，等同於他們的神，他們頂多就是提提條件。」
「還敢提條件？」蕭臨瞪大眼睛。
「當然要提條件了，生物養殖就是在可行的限度下給他們提供更好的生存條件，促進它們的生長和繁殖。」
「那如果它們得寸進尺，提出一些過分的條件呢？」
「殺掉。」岳泰州輕描淡寫地說道，他抬起頭似乎在思考，「我這段時間殺了大概有……一萬隻了吧，而且都是用比較殘忍的手段。」
「嘶……為什麼要殺？」 「馴化它們唄，我給它們提供良好的生存環境，是為了讓它們服從，如果它們不願意服從，當然就只能殺掉，動物馴化的過程就是這樣的。」
蕭臨不由得感嘆，岳泰州在對付敵人的時候，仍然保留著作為科學家的氣質，但是對於敵人而言，這個氣質就純粹是巨大的ebff了。
完全就是一個純粹理性的劊子手來的。
「哦對了蕭臨，有一件事我得問你。」岳泰州問道。
「什麼事情，你說。」
「過去的時間和未來的時間是同步的嗎？」
蕭臨思考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歷史，歷史是一個獨立的超凡領域，和時間並不相關，我們所經歷的所有，其實都不涉及時間，而是無數事件的堆疊。」
「但是仍然有一個時間軸對嗎？」
「嗯，但那個時間軸不是我們帶來的，而是艾生帶來的。」
「那艾生帶來的時間和真實的時間同步嗎？」
蕭臨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恐怕也不同步，他在歷史中創造了一個時間幻覺，其實目的是為了儘快達成能進門的條件，肯定會比真實的時間快很多。」
「但是我們沒有感知到時間加速？」 「因為我們是這個時間幻覺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對於艾生來說，這一年可能很短暫，但是對我們來說，我們在和時間一起加速？時間流速是正常的？」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蕭臨點點頭，「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了？」
岳泰州深吸一口氣，片刻之後他說道：「我差不多有一個月沒有在記憶宮殿裡見到未來的岳泰州了，他們那邊恐怕。」
「開戰了。」蕭臨喃喃自語，「不過我們這邊，恐怕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