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開海者在海面上行走,緩緩地朝著藍藻龐大的意識體走去,如履平地。
他能感知到,他所帶來的猩紅色的海洋仍然在不斷地蔓延,不斷地吞噬和瓦解藍藻,而藍藻甚至沒辦法對他造成任何有效的傷害。
因為他是海洋的主人。
他一邊走向藍藻的意識體一邊說道:「其實我覺得很奇怪,明明你上次輸得那麼慘,為什麼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是覺得自己真的還有勝算?還是覺得你和死亡聯手就有機會?或者是因為憤怒?」
「但這個決定真的很可笑,而且很蠢,我的對手只是一個低級的造物,其實挺讓我遺憾的。」
藍藻沒有給任何回應,只有天空中那不計其數的水射線還在不斷激射而下,但是這些水射線無法傷害到開海者分毫,只是讓他覺得厭煩。
開海者皺了皺眉頭:「我不明白,你攻擊我的意義在哪裡?難道你真的覺得這些把戲能傷到我?」
但是仍然沒有任何答覆。
他有些惱怒了,他抬起手,冷喝一聲:「停下!」
大海順從了他的意志,那不計其數的水球轟然墜落,砸向海面,和猩紅的海水混在一起,然後慢慢歸於平靜。
藍藻的意識體緩緩活動,似乎想要重新塑造水球出來,但猩紅色的海水並不聽從它的指揮,沒有因為它的指令掀起任何波瀾。
藍藻開始轉變戰術,不計其數的黑色三桅帆船被製造了出來,圍繞著開海者快速在海面上滑行,所有的炮火同時指向了開海者。
但是還未等它們發起進攻,粘稠的猩紅色的海水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順著船體向上蔓延,在短短的數秒鐘之內將那些三桅帆船包裹起來,然後硬生生地拖入海水之中。
每出現一艘,就被拖沉一艘,沒有任何一艘船能夠開出哪怕一炮。
這是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全面壓制,藍藻甚至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開海者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到了意識體的面前。
他微微眯起眼睛問道:「所以,現在你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呢?」
藍藻那龐大的意識體仍然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開海者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又輕笑起來:「順便,如果你以為死亡會回來協助你,那你也可以死心了,死亡已經消亡,不存在了。」
他剛收到消息,重生已經徹底瓦解了死亡和終盡廳堂。
這個消息似乎也讓藍藻有所觸動,因為開海者感受到了來自藍藻的注視,隨後聽到了藍藻的聲音:「十二萬零六千分之一。」
「什麼?」
「現在你所造成的侵蝕率,占我整體的十二萬零六千分之一。」
開海者不以為意:「不用擔心,我所帶來的侵蝕會呈指數級增長,把你完全侵蝕掉只需要一個小時左右,或許更短一些。」
藍藻沉默下來,隨後再度緩緩開口:「你真的知道我的本質是什麼嗎?」
「一種藻類。」開海者聳聳肩隨口說道。
「藍藻。」藍藻糾正道。
「所以呢?」
「二十四億年前,我引發過這顆星球上首次生物大滅絕。」
「這又能代表什麼?」
「我被製造出來,不是作為攻城略地的武器,也不是為了成為海神,無論是武器還是成為海神,不過都是我的自主選擇,我的造主真正賜予我的只有兩樣東西。」
藍藻頓了頓:「繁殖能力,以及……適應性。」
開海者還是不明所以,他不知道藍藻為什麼要跟他說這些,但是他突然感覺到,在遙遠的海面之上,他的侵蝕似乎變慢了一點。
還沒等他提問,藍藻的聲音再度響起:「我適應了你的侵蝕,適應是我最大的優勢,讓我可以在極端環境下繁殖和蔓延。」
「但這又能改變什麼?」開海者反問。
「你現在完成對我的侵蝕,需要一天。」
「沒關係,我有的是耐心。」開海者不以為意。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侵蝕,又變慢了。
「現在需要一個月。」藍藻繼續說道。
開海者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侵蝕速度就再度變慢。
「現在需要六十年。」
「現在需要兩萬四千六百六十年。」
「現在需要十二億年。」
「現在需要四十四億年。」
藍藻的意識體緩緩地垂下來,就在開海者的面前,平靜地報出一組又一組的數字。
但是這些數字仿佛沒有盡頭!!
一開始開海者還能保持冷靜,但是慢慢地,他的大腦開始一片空白,仿佛是宕機了一樣。
他能感覺到藍藻沒有說謊,他的侵蝕幾乎無法蔓延了,甚至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到侵蝕在蔓延。
艾生賜予他天性——對藍藻的克制,它沒有失效,仍然在發揮作用,但或許直到世界毀滅,他也無法完成這件事了。
一陣沒來由的恐慌從心底蔓延開來,他想要撤離,但是還沒採取行動,藍藻的聲音就再度響起。
「現在要放棄嗎?但是如果你對我的侵蝕停止,我會在一瞬間反撲回來,然後殺死你。」藍藻繼續說道,「你應該知道,你的侵蝕必須一直維持才能壓制住我。」
開海者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轟鳴,但是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還有同伴,而且此刻已經解決掉死亡了。
他連忙向重生發去訊息:「我這裡出現了一些意外,需要你的幫忙。」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重生說完轉頭看向了死亡,準確來說是死亡的遺骸,死亡的遺骸不是一具屍體,而是不計其數的活人。
他復活了終盡廳堂的所有人,賜予了他們神性的榮光,讓他們擺脫了死亡久遠的控制。
他垂眸看著他們:「我為你們豁免了死亡,現在,我需要你們報答我,為我而戰!」
但是……
沒有任何響應,沒有人振臂高呼,沒有人為他吶喊,人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重生有一種古怪的感覺,按理來說被他復活的人是很容易受到他的吸引和號召的,這種號召是近乎強制性的。
但是這一次似乎有哪裡……出了問題。
他看向人群,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神色冷漠,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個老者,他平靜地看著重生說道:「有一件事,或許你還不知道。」
重生一臉疑惑和探究地望著他。
「終盡廳堂是世界上規模最大,也最團結的超凡城市,我們所有人,都是自願加入終盡廳堂的。」
那個老者昂然抬首:「我們並不感謝你復活我們,現在,我們將代表死亡,代表終盡廳堂,樹立起你的墓碑,迎接死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