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玻璃房間裡,四個角落布置著攝像頭,中間有一張椅子,白曲坐在椅子上看著圍在外面的一大群人。
他服用了一些藥物,睡了一會兒,現在意識清晰,頭腦靈活,就像是剛擦過的窗戶。
他看向玻璃外面的一大群人,那個接他的女孩也在,只不過此時此刻她穿著一身厚重的全身板甲,手裡握著大劍,看起來像個巨人。
「你好。」為首的那個人向白曲打招呼,那個人手裡拿著平板,穿著黑色的袍子,看起來像個法官,「我叫嚴浮,負責詢問你。」
「你好。」白曲認真地點點頭。
「姓名?」
「白曲。」
「年齡?」
「三十歲了。」
嚴浮他停頓了片刻,嚴肅地看著白曲:「你在找一個叫蕭臨的人?」
「嗯。」
「但是我們這裡沒有一個叫蕭臨的人。」嚴浮繼續說道。 白曲臉上沒有絲毫波動,他的思維此刻格外敏捷:「你們覺得沒有是正常的,他的存在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只有極少數人還記得他。」
嚴浮微微蹙眉,他在平板的搜索框裡搜索了關於蕭臨的關鍵字,只搜索出了一個條目。
不是資料,而是一條備忘錄,內容是:「任何與蕭臨有關的事項,都應被認作最優先事項。」
在此之前,嚴浮甚至不知道這條備忘錄的存在。
他不動聲色,繼續追問道:「所以你認為我們可能有蕭臨的線索,來尋求我們的幫助?」
「是的。」白曲立刻回答。
「可以,我們必須先交換一些信息。」嚴浮打開平板的手寫記錄頁面,「首先,你找蕭臨有什麼事?」
白曲愣了愣,然後搖了搖頭說:「我可以暫時保密嗎?」
嚴浮隔著玻璃嚴肅地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
白曲輕輕嘆了口氣,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到了這一步他確實也沒有保密的條件了,他面對的是一個掌握著超自然技術,還有飛空戰艦的龐大組織,想要在他們面前隱瞞是沒有意義的。
「那我可以先見一見林念念嗎?」白曲又問。
「調查完了可以安排你和她通話。」嚴浮說。 白曲深吸一口氣,開始在腦海里整合信息,然後準備坦白:「有人委託我一定要找到蕭臨,然後告訴他一件事。」
「那個人是誰?」
白曲的頭腦仍然十分清醒,意識也格外敏捷:「我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呃……嚴格來說也不能完全算是人,他很強,而且很異常。」
「不能完全算是人,這是什麼意思?」
白曲立刻回憶起當時在咖啡廳的對話,他坐在桌子的這邊,然後他的對面……灰濛濛的,似乎坐著一個人,但是他想不起來了。
白曲愣在那裡,直到嚴浮再度開口:「怎麼了?」
「我……想不起來他是誰了。」
「你們在哪裡見的面?」嚴浮又問。
「一個咖啡館。」
「他和你說了什麼?」
白曲又開始回憶,那個人似乎跟他說了很多,但是現在那些話都變成了雜音,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感從白曲的心底蔓延出來,他明明覺得自己很清醒,極度清醒,但是怎麼會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許久之後他才顫顫巍巍地說道:「我……好像也忘記了。」
嚴浮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所以,你費盡心力去找蕭臨,但是你把為什麼找他和找他做什麼都忘了?」
「我……我沒說謊,我說的是真的!」白曲連忙說道,「我……能不能讓我見林念念,我覺得她應該知道些什麼……」
嚴浮看向站在他身邊,全身重甲的姚禾,他開口說道:「姚禾,你還記得是從哪裡接到他的嗎?」
「我記得是在……」姚禾話說到一半,突然微微愣了一下,「我……我好像也忘了。」
嚴浮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秦昭明,我需要姚禾的密語號的傳送日誌,要最近所有的,還在嗎?」
「正在發到你的平板上。」秦昭明回答。
很快,一些數據資料就彈出在了嚴浮的平板上,他去閱讀。
14小時前,下午四點,密語號定向傳送。
傳送發起者為林念念,傳送地點為……
嚴浮看見了四個很奇怪的字,他似乎經常在各個地方看見這四個字,但是他……讀不出來,他不認識這四個字,也認不出門代理人的名字。
她不認識這些字了。 他把平板翻過去對著姚禾:「認識上面的地名嗎?」
姚禾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嚴浮看了一眼白曲說:「處死他,他是痴愚塞進來的人肉炸彈,封鎖整個細雨號,通知鹽明島進入封鎖狀態,在這期間停止一切活動。」
白曲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嚴浮的語氣完全沒有在開玩笑的意思。
白曲撞在玻璃上狠狠地拍打:「等等,我做錯什麼了嗎?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為什麼?」
「你什麼都沒做錯,但是你現在是感染源,你不死會害死很多人。」嚴浮一臉嚴肅。
「可是我是來找蕭臨的,我……」
「問題就在這裡。」嚴浮說,「我問你,讓你來找蕭臨的,是不是一個長著人臉的黑色獵狗?」
白曲站在那裡開始回憶,再度回憶起那個咖啡廳,他回想起來,那個坐在自己對面的,看起來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
對上了……
確實是一條長著人臉的獵犬。
白曲懵了,所以他真的是一枚被塞進來的炸彈?但是他明明記得,他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使命,他是為了那個使命才來找蕭臨的。 但是他現在想不起來,明明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他就是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姚禾身上突然傳來一陣手機鈴聲,她拿起手機聽了一會兒,然後遞給嚴浮說:「林念念的電話。」
嚴浮接過電話,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他不是痴愚的傀儡,他只是被影響了,痴愚不想讓他把真實的情報透露給我們。」
嚴浮知道這個聲音,鹽明島的最高指揮官,一個聰明到近乎變態的人,但是他從未見過對方。
「那為什麼痴愚不直接殺了他。」嚴浮反問。
「因為殺了他,可能會捲入蕭臨的命運,痴愚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也受到痴愚的影響了?」
「嗯,受到了,痴愚似乎是以白曲為中心,封閉了所有白曲所掌握的那件事的信息,它會影響到接觸到信息的人,阻斷信息的傳播。」
「那我們怎麼辦?」
「不需要怎麼辦,把所有的主力部隊傳送到萬世大廈,四個核心戰鬥力會和你們一起傳送。」
「為什麼是萬世大廈?」
「因為現在只有非人事物仍然記得蕭臨的存在,白曲既然知道,一定是從某個非人事物身上獲取的,而和蕭臨有淵源的非人事物並不多,萬世大廈和廢都山脈正好是其中之二。」 「好,我知道了。」嚴浮掛斷電話,隨後看向白曲說,「萬世大廈,這個地方你知道嗎?」
白曲愣在那裡,然後搖了搖頭,這個名字他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有些熟悉。
「算了。」嚴浮搖了搖頭,「現在暫時沒有你的事了。」
……
整個鹽明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緊接著就是一場規模極大的傳送。
島嶼上方的天空幾乎被完全瓦解,被一道道巨大的金色的門扉所填滿,一艘又一艘巨大的戰艦緩緩地駛入金色的巨門之中。
同一時間島嶼的各個角落也亮起了無數金色的門扉,幾乎將整個鹽明島漫染成一片金色。
等嚴浮帶著白曲抵達艦橋的時候,秦昭明也正在指揮細雨號傳送,這個龐然大物的引擎噴射出藍色的光芒,一道巨大的金色門扉在前方赫然洞開。
它一頭扎進了金光之中,璀璨的光芒鋪滿了整個艦橋的舷窗。
這不是白曲第一次經歷傳送,但是他仍然感覺到無與倫比的震撼。
「他沒問題嗎?」秦昭明隨口問道。
「有問題,但是不出在他身上。」嚴浮說。 「他被污染了?」
「嗯。」
「還有得救嗎?」
「不知道,污染他的是痴愚。」
秦昭明猛然回頭,一臉驚訝地看向白曲,甚至下意識地遠離了白曲幾步,隨後又看向嚴浮:「認真的,被痴愚?那不處理掉他?」
「研究所發布的最高權限緊急任務,似乎就和他有關。」
白曲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自己的處境似乎不太好,無法得到這些人的信任。
緊接著,舷窗表面的金光散去,細雨號突入了傳送門之中,後方的傳送門也隨之消失不見。
鹽明島的艦隊此刻已經完全完成了傳送,浩浩蕩蕩地在天空中組成戰陣,傳送而來的強大單兵超凡者,穿插在戰陣之間。
李宗義和趙凝月都參戰了,死亡也將自己的一部分送入了這片戰場,艦隊之中有一艘戰艦名叫收屍者號,其中運送的就是死亡的屍體,船員也無一例外是死亡的所操縱的。
但……
秦昭明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場景,一股強烈的不安從他心底升了起來。 因為這裡不像是萬世大廈,他們沒有看到那林立的高樓,同樣也沒有看到廢都山脈那樓宇形成的高山,而是……一個巨大的房間。
房間是純白色的,空無一物,雖然沒有光源但是仍然光線柔和均勻,能清晰地看見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板和天花板 ,最重要的是這個房間太大了,大到十幾公里的戰艦在房間裡都顯得像是小小的玩具。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場景……秦昭明曾經見過。
他們在海上獵殺天使的時候……
天使的房間。
「掃描地面。」秦昭明立刻下達命令。
一頭黑色的獵犬,就站在艦隊的對面,沒有毛髮,只有黑色的肌肉,頭部長著一張蒼老的人臉。
不知道為什麼,白曲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莫名感覺到一陣深切的寒意,他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東西,但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與此同時,秦昭明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開口問道:「趙總指揮,我們捕捉到了痴愚的影像,現在怎麼辦?」
此刻趙凝月和李宗義兩人站在艦隊的最前方,他們已經用肉眼確認到了痴愚的存在,它就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天空中的艦隊。
趙凝月對著手機下令道:「通知所有艦隊立刻傳送回鹽明島。」 秦昭明沒有絲毫猶豫,他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也知道一個真正的殘次品有多可怕。
他先是打開公共線路向所有的艦隊下達指令:「所有戰艦,立刻返回鹽明島。」
隨後又打開細雨號的內線:「門代理人立刻開門,速度越快越好。」
戰艦之所以能夠快速傳送,就是因為每一艘戰艦上都配備著一位門代理人,只要終點同樣存在門代理人,就可以實現在數秒之內的快速傳送。
細雨號的引擎再度發動,隨時做好撤離的準備,但是這一次,傳送門遲遲沒有打開。
不止細雨號,所有的戰艦都靜默著。
「門代理人,怎麼回事?怎麼還不開門?」秦昭明連忙問道。
片刻之後,一個略微有些失真的聲音響起:「艦長……我……我忘記了開門的方法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我……」
一聽到這話,秦昭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種情形,這是被痴愚的特性污染後的效應。
受到影響的人,他們的知識,認識,甚至是本能都有可能被剝奪,這項能力本身不致命,但卻極其可怕。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第二代超凡者,也無法豁免這種影響。 隨後,痴愚的聲音在他們每個人腦海中響起,這個聲音蒼老而壓抑∶「很遺憾,這裡只進不出,你們……誰也別想從這裡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