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房間很大，如同一座小型城市，天花板，地板和牆壁全都被黑色的犬首覆蓋，如同一層厚厚的苔蘚。
但是此時此刻，白色開始在苔蘚上方蔓延，先是星星點點地出現在各處，隨後開始迅速地漫開成一片，就像是在黑色表面蔓延開來的黴菌。
那些全都是夏心，此刻他們的數量已經高達幾十萬了。
但是這些夏心沒有發動進攻，也沒有移動，只是站在那裡，不斷地增殖。
「分裂嗎？」整個房間裡傳來痴愚冷笑的聲音，「這種手段就沒必要拿出來了。」
附著在地面上的那些犬首，突然涌動起來，就像是黑色苔蘚湧起的浪涌。
只是一瞬間，每一個夏心都遭到了數百個犬首的進攻，幾十萬個體在同一時間被撕碎，這一次痴愚沒有簡單地把它們殺死，而是直接吃掉了，連一片碎片都沒有剩下。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怎麼……！」痴愚的聲音再度響起，但是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
因為那數十萬的夏心，又出現在了原地，就好像是憑空「刷新」出來的。
這一幕別說是痴愚，就連死亡和李宗義都感覺到有些離譜。
「感覺就像是，吞食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李宗義喃喃說道。
「夏心的構成，沒有那麼簡單，物理上的銷毀對他無效。」死亡說道。
下一瞬間，增殖再度發生，幾十萬變成了近百萬，地面上的白幾乎要壓過黑色了。
這一次，痴愚沒有再說話了，但房間裡開始迴蕩起他粗重的呼吸聲，緊接著那豎立在房間裡的天使開始發生變化。
它們的手臂和觸鬚如同落葉一般紛紛揚揚地落下，翅膀也瞬間潰散，無法觀測的身體之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巨大眼睛。
那些瞳孔驟然收縮，噴薄出不計其數熾白色的流光轟擊在地面上，流光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地面上犁過。
毀滅性的白光經過，只是輕微觸碰，就將夏心碾成了肉泥。
但……當白光移開的一瞬間，新的夏心就會在屍體上出現，仍然沒有進攻，仍然靜止不動。
痴愚的呼吸聲變得更加粗重，更多的巨柱開始升起，更多的天使被塑造出來，白光的數量再度大幅增加，在地面上交織成了一張極為密集的網。
這張密集的毀滅網似乎起作用了，它們在地面上滾動，將整個地面化作了危險地帶。
夏心剛一誕生就死去，然後再度誕生，再度死去，就好像有無數的夏心在地面上閃爍。
「這是被壓制住了嗎？」李宗義問道。
「不，完全沒有。」死亡說，「雖然一直被殺，但是它的總量……在變多，我的天，這是不是太變態了！！」
死亡還在喋喋不休，李宗義輕輕拍了死亡的肩膀，死亡下意識地回頭，這才發現艦橋里……已經站滿了夏心。
他們靜默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黑色的頭盔面罩倒映著死亡的臉龐。
儘管知道這是盟友，但是看到這些東西出現在艦橋，死亡還是一陣頭皮發麻。
他艱難地問道：「需要……我們幫助嗎？」
夏心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死亡遲疑了一會兒，開口說道：「痴愚有一個很麻煩的能力，能夠扭曲認知，讓人忘記自己的能力。」
夏心仍然沉默不語。
死亡還想再說點什麼，但是下一瞬間，嘶吼毫無預兆地響起，本來原地不動的夏心在這刻突然張開血盆大口！
是真正意義上的血盆大口，它們的頭顱從中間裂開成兩半或是四瓣，內部遍布利齒。
隨後它們開始如同野獸一般狂奔，開始撕咬和吞噬！
地面上的犬首，遺落在地上的天使碎塊和手臂，還有天使本體，它們身上的纜繩如同觸手一般飛出，釘在了周遭目標的身上，片刻之間就覆蓋了厚厚一層。
除了戰艦之內，所有的夏心都開始攻擊周圍的任何目標！
天使本身是無法被窺見全貌的，它利用這種方式來影響受害者的認知，將自己包裝成無限變幻的整體，用來規避傷害。
但是此刻，這種方法失效了。
因為此刻房間裡不能出現任何多餘的空間，任何一個空間出現，就會立刻有一個夏新將這個空間填充起來。
這些天使在夏心面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它們被吃得越來越小。
趙凝月、林蕭、還有鹽明島的所有人此刻都幾近恐懼地看著這一幕，死亡更是渾身戰慄。
「瘋了……簡直就是瘋了，這太瘋狂了……」他嘴裡不住地說道。
就在這時，遙遠的犬吠驟然在每個人的腦海里響起，痴愚再次開始反擊了。
這一聲犬吠讓死亡的身體緊繃到了極致，但是最後……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看向天使和那些密集的犬首，甚至覺得它們此刻顯得過於弱小，甚至是……可愛。
這些東西，真的能對他們構成威脅嗎？
下一瞬間，死亡毛骨悚然，他意識到痴愚做了什麼了，他扭曲了自己對威脅和敵意的感知，讓他覺得天使和痴愚是安全的，可共存的了！
這樣的手段對一個能理智思考的人當然沒用，正常人很快就能反應過來。
但問題是，此時此刻夏心完全沒有理智，如同野獸一般。
如果野獸發覺一個事物沒有敵意和攻擊性，也沒有狩獵價值，那它就會放棄攻擊，就像是遊戲中失去仇恨的怪物一樣。
死亡連忙看向戰艦外面，然後他發現，痴愚的攻擊……沒有對夏心起到任何效果。
一種強烈的恐懼從死亡的心底蔓延開來，他明白夏心是什麼了。
他根本就不是活物，不是個體，而是一種空間填充物，一種病毒！
它在占據空間，每一個它占據一個空間之後，那個空間就……完全不能用了，因為它無法被抹去！
它之所以出現在艦橋，是因為只剩下這裡有空間了。
而它之所以發起進攻則是因為，空間被填滿了！
死亡心想，把這個東西投放到世界上，真的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