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
「你突破了？」
伏魔堂內，陸青崖抬頭看向江瀾，眼中有著一抹驚詫。
「是的。」
剛才他在校場中，弄出的動靜不小，雖然丁四他們幾個沒看出來，但有幾個眼尖的小旗，看出了江瀾已經突破，於是就把事情稟報了陸青崖。
而江瀾，原本也沒打算隱瞞這件事。
得到江瀾的確認後，陸青崖神情複雜。
突破了……
距離江瀾突破泥胎境，這才幾天？
一時間，陸青崖甚至都有些恍惚。
這世界上，真的有像是江瀾一樣，天賦這麼強的怪物嗎？
半個月，從一個人普通人，蛻變成玉髓境的武者。
這種跨度，即便他身為安平縣緝妖總旗，平日見多識廣，都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這並不是壞事。
反而是好事。
陸青崖嘆了口氣，說出和之前在武庫的王墨玄一樣的話：
「可惜……」
江瀾抬頭看向陸青崖，面露不解。
「可惜……」陸青崖又說了聲可惜，緊接著搖搖頭道，「你若是能早些習得武學，也不會明珠蒙塵這麼多年。如今，應當也能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大人物了。說不準，這鎮魔司的下一個總旗位置，會被交到你手上。
「只是我還有不到一月，就要從這位置上退下去了。即便你進步神速，但以現如今這玉髓境的實力，也難以服眾。」
陸青崖說的這些，江瀾倒是明白。
他現在初入玉髓，但依舊完全看不出陸青崖的實力。
這只能說明一點，即便到了現在，陸青崖依舊遠強於他。
而且陸青崖之前說過，若是在他全盛狀態之時，甚至能直面斬殺凶煞境妖魔。
所以，他最起碼也是龍象境界的強者。
自己如今這玉髓境的實力，想做總旗，還不夠。
難以服眾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鎮魔司的官職，想要做到總旗，是需要上邊任命的，沒那麼容易。
不過無所謂。
江瀾本來也沒想過做總旗。
在他看來，現在這種狀態，就挺不錯的。
「屬下並未想過做總旗。」
「要做的……」陸青崖仰頭望向伏魔殿中房梁，「安平縣，對你來說，不過是個梯子。你的天賦，足以支撐你一直往上爬。
「等你積攢足夠，到了府城，等待你的又是另一番天地。無論資源還是待遇，都不是現在的你能夠想像的。甚至再往上，到州府，道府，甚至到皇城……」
江瀾眯著眼。
要說他甘心一輩子困在這麼個縣城，那也不現實。
如果沒有系統，他或許還真就會在這安平縣城做個雜役，娶妻生子的過上一輩子。
江瀾雖然認為自己沒什麼野心，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未來，絕對不可能僅僅局限在一個縣城內。
他會去更大的地方，見更多的人。
不過，他並沒有把這番話說出來，反而是看著陸青崖道：
「那您呢？」
「我？」陸青崖看似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如今已經是個廢人了，三月之後，有沒有命活著都不一定，何談往上爬。更何況……」
江瀾想了想，眼神再次盯著陸青崖，認真詢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傷勢痊癒，未來實力更進一步呢？」
陸青崖挑了挑眉：「就算真能僥倖痊癒，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在這安平縣城做個總旗…挺好……」
江瀾有些好奇。
「陸總旗，你看年紀，也不過而立之年，如果痊癒，武道之路必定會更加精進。我覺得，你的志向，應該遠不止於此。」
陸青崖輕呼出一口氣，再次抬頭看向棚頂。
只不過這一次，他的眼神好似直接越過了穹頂，落在那觸不可及的天空之上。
他低聲喃喃，似乎是在自語：
「當然不至於此……」
說完，他回過神，對江瀾繼續道：「但也只能如此。就算我能痊癒，繼續在這縣城，做個緝妖總旗，也已經是極限了。我是半妖，若不是人手吃緊，我連在縣城做個總旗的機會都沒有。
「若是真想接著往上爬，便只能給那些更大的權貴去當一條狗。但也只是狗而已，高興了興許給我兩塊骨頭，不高興……」
江瀾眸光微沉。
他知道陸青崖後半句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麼。
一條狗，若是惹得主家不高興，那自是會被亂棍打死曝屍荒野。
興許還會被燉成一鍋狗肉湯。
誰知道呢。
半妖……
看來他之前對半妖的理解，還是太淺薄了些啊。
在大景，人類和半妖，或者說妖魔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
正如陸青崖說的，他身為半妖，就算實力不弱，但頂天了，也就是在縣城鎮魔司內，做個總旗。
就這，還是人手空缺的情況下。
如果人類的高手多，恐怕陸青崖連在鎮魔司任職的資格都不會有。
對此，江瀾也只能搖了搖頭。
這種事，不是江瀾……最起碼不是現在的江瀾，能夠改變的。
做了這麼長時間小旗，江瀾也知道，妖魔對人類的傷害，究竟有多大。
他沒法改變人類對半妖的偏見。
只能做自己。
陸青崖擺了擺手道：「好了，今天說得也夠多了，你去吧。」
剛說完，他就好像是又想起了什麼，接著道：
「和王墨玄保持好關係，日後他能幫你提供不少助力。其次，武學不在多而在精。」
「我明白了。」
江瀾低頭退出伏魔堂。
他並不意外，陸青崖知道他和王墨玄的關係。
畢竟不管再怎麼說，陸青崖也是這鎮魔司內官職最大的，要是連這點事都不知道，反倒奇怪。
江瀾抬頭看了眼天色。
還早。
距離散值，應該還有一個多時辰的時間。
不過現在好像也沒什麼事兒了，就先回去吧。
只要陸青崖不找他，這偌大的鎮魔司，也沒人會管他去哪兒。
真被誰問起來，大不了就說去查案了，反正也不會有人深究。
江瀾邁步離開鎮魔司，往家中小院走去。
一刻鐘後，江瀾來到小院前。
看著小院，他心中沒由來地生出一陣感慨。
世事無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