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一會兒，陸青崖乾脆放棄。
「也好，沒死就行。」
如果是之前，他興許還會想著查查。
但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必要了。
他馬上就要從位置上退下去了，到時候能不能保得住這條性命都難說，哪兒還有心思去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江瀾也能感覺到，陸青崖明顯不像是之前那麼有心氣兒了。
現在陸青崖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個垂垂老矣的老伯。
江瀾下意識把手伸向胸前，貼了貼。
他懷中這真丹，能救陸青崖。
江瀾自認，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不可否認的是，陸青崖幫過他不少，他於情於理，都應該回報。
「辛苦，准你們三日休沐，回家好好歇歇，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們操心了，我會處理。」
江瀾挑了挑眉。
「多謝陸總旗。」
「去吧。」陸青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江瀾能看見，他紗布後面的傷口，明顯比之前更嚴重了幾分，甚至烏青色已經蔓延到他大半條手臂。
這時候，張猛突然道：
「陸總旗，要不你還是找個郎中，直接將左臂切了，說不準還能保住一條命。」
陸青崖看了張猛一眼，嘆息道：「再說吧。」
他的情況，他自己知道。
血毒深入骨髓，就算斷臂，也於事無補了。
「對了，江瀾，你先幫我去濟世堂，把藥取回來。」
「好。」江瀾答應一聲。
「張猛，你先回吧，我自己靜靜。」
張猛沒說話，只是一抱拳，接著看了眼江瀾。
他和江瀾二人一道走出伏魔堂。
鎮魔司外，張猛表情有些複雜：
「我不是對他有意見，陸總旗是個好人，可惜……」
江瀾知道，張猛這話，是特意解釋給他聽的。
不過無所謂。
雖然他和陸青崖還有張猛都有交情，但他也不會因為這種交情，就去干涉二人之間的關係。
沒意義。
這時候，張猛又突然想起什麼：
「我聽到消息，還有十日，新鎮魔使便會走馬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說不定會提起鏡湖的事，江兄弟你做好準備。」
江瀾點點頭：「我明白了。」
「成，那我先回了。」
道別張猛，江瀾往濟世堂走去。
沒一會兒，他便趕到濟世堂門口。
大門開著，裡面依舊是一副熱鬧景象，只不過人已經換了一批。
在鏡湖縣，他並未找到之前濟世堂丟的那一批人。
興許是被藏起來了，又興許是早就死了，具體情況，他也不得而知。
走進屋內，有個眼尖的夥計走到江瀾面前，恭敬道：
「敢問可是鎮魔司的官爺？」
「是，掌柜的在嗎？」
「稍等，我這就去給您叫。」
說完，夥計便蹬蹬蹬地一路小跑著上樓。
江瀾沒動，站在原地等著。
沒多大會兒的功夫，樓上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鵝黃長裙的少女款步下樓。
看見江瀾，她恭恭敬敬福了一禮：「百戶大人。」
「蘇雪？」江瀾認出鵝裙少女的身份，正是這濟世堂主家蘇濟的女兒，「倒是有些日子沒見了。」
「百戶大人，才不過六日。」蘇雪倒是記得清楚。
「呃……」江瀾有些詫異。
他倒是不詫異蘇雪能記住日子，而是詫異時間居然才過了這麼點。
江瀾感覺，上次見蘇雪，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百戶大人，您今日來，是給陸總旗取藥？」
「嗯，你知道在哪兒？」
「知道，您稍等片刻。」蘇雪走進櫃檯，取了個藥包出來，「都在這了。」
「多謝。」江瀾道了聲謝，準備離開。
蘇雪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猶豫片刻，臉頰爬上一抹緋紅，低聲道：
「百戶大人不上樓坐坐？」
江瀾注意力根本沒在後面，下意識忽略了蘇雪的話，徑直離開。
濟世堂內蘇雪見江瀾走了，貝齒輕咬著唇角。
另一邊，江瀾快步趕回伏魔堂。
伏魔堂內，只剩下陸青崖一人。
此時他正靠在椅背上，微閉著雙眸，聽見江瀾的動靜，這才睜開眼睛。
「陸總旗，藥取回來了。」
陸青崖沒理會藥，而是看了看江瀾，站起身。
「跟我來。」
江瀾一愣，但也沒多問，只是跟在陸青崖身後，跟著他走到伏魔堂後屋。
前廳和後屋中間，隔著一道屏風。
說起來，江瀾還是第一次進來。
後屋的擺設也很簡單，只有一個茶桌，兩個蒲團。
最角落的地方，還擺著一張床，以及一個小柜子，想來是平時陸青崖休息的地方。
作為總旗，他平常都很忙，基本沒什麼時間回家，吃住都在鎮魔司內。
除了幾次有任務外出，江瀾就沒在鎮魔司之外的地方，見過陸青崖。
「陸總旗，你叫我來……」
「坐下說。」陸青崖示意江瀾坐在蒲團上。
等江瀾坐下，陸青崖也跟著坐在他對面，輕聲開口：
「那龍鯉，是怎麼死的？」
江瀾：「？」
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什麼地方說漏嘴了？
還是陸青崖在詐他？
回過神，江瀾想要辯解兩句，就發現已經沒必要了。
他剛才一瞬間的反應，就已經說明一切了。
換成個普通人來，可能未必察覺得出他的異樣。
但陸青崖身為安平鎮魔司總旗，經手過的案子，可以說是不計其數，顯然不是普通人。
不過江瀾原本也沒打算瞞著陸青崖，只是想等自己境界達到龍象之後，再把真丹交給他。
現在既然已經被察覺，就更沒什麼隱瞞的必要了。
江瀾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看向陸青崖。
「陸總旗，我能信你嗎？」
陸青崖被江瀾問得怔了怔：「你覺得呢？」
此時，陸青崖身上不見半分之前垂垂老矣的樣子，反而恢復了鋒芒。
江瀾深深看了陸青崖一眼。
都是千年的狐狸啊。
之前的樣子，多半是做給張猛看的。
「陸總旗，你於我有知遇之恩，所以…我信你。」
說完，江瀾手伸進懷中，取出真丹，放在面前桌上。
「這東西，是龍鯉的真丹，你應該用得上。」
陸青崖身形一顫。
「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