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隆呼隆——!
墜流的水聲響若雷鳴,天地間的其他聲音都被掩埋。
當然,周科自己的心聲還是相當清晰的。
「我就說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眯著死魚眼,有些無奈地看著撕裂成兩半的遊輪。
「關鍵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周科轉而望向天白斬出的海中深谷。
「以這種級別的排水量,我們就跟抽水馬桶里的排泄物一樣,想逃也逃不掉咯。」
在一段別有風味的比喻過後,分崩離析的船體果真被匯往深谷的水流所拉扯。
天旋地轉間浪花扑打,拖拽著他們直墮海水深處。
水的溫度愈發冰冷,光線也愈發黯淡。
按理來說,激流沖刷之下,很難睜開眼睛。
即便睜開眼睛,亦難以從黑暗的環境裡看清什麼。
但是周科的感知力尚在,他勉強可以探知到一些東西。
「那是落日嘛?」他看到了半輪澄黃的太陽,只是很奇怪,這半輪太陽好像是從海底映上來的。
沒等周科想出個所以然來,湍急的水流就把他沖開,丟失了感知。
後面他就一直被浪潮恣意推拍,憋氣忍耐了好一陣子,水流的速度才漸漸平靜。
周科終於拿回了身體的控制權,立即往海面游去。
全力遊動大概有三分鐘,他看見了光線較為明亮的海面,以及海面上的一片小陰影。
沒功夫想太多,他轉向往陰影游去。
噗通!
周科的腦袋鑽出水面,雙手扒拉住陰影的本體,也就是一片木筏。
幾近窒息的他掃了一眼木筏上的陌生男人,也不管對方的意見,啪嗒一聲躺倒下來,活像碰瓷的無賴。
「呼.......哈.......」周科調整呼吸花了好長一段時間。
期間他估計自己吐了快有一升水,還從衣服的口袋裡抓出來兩條小魚和一隻螃蟹。
在他休息得差不多的時候,陸陸續續有人同樣爬上了這片木筏。
周科撐起上半身,環顧一圈,包括他和陌生男人在內,總共坐滿六人。
天白,朱子恩,令狐詩雨,李靈玉都在。
小小的木筏有些不堪負重,圓木完全沉下,海水浸上來薄薄一層。
「好巧哦,大家的命挺硬啊。」周科友善地打了聲招呼。
畢竟兩個陣營的人四目相對,氣氛多多少少有點兒尷尬。
天白虛弱地點了點頭,當做回應。
不知是酒力耗光,還是在海里沖刷太久,竭盡了力氣。
朱子恩趴在木筏邊緣吐著海水,短時間應該是緩不過來了。
李靈玉倒是沒看出哪裡不舒適,只是眼神空洞地枯坐著,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似乎受到什麼重大打擊。
令狐詩雨狀態比朱子恩好上一點,她抹去嘴角的水漬和膽液,心急如焚地掃視著海面。
「樂顏和小芬呢?有沒有人看到她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朱子恩,他是最後上來的。
「咳.......應該沒有。」朱子恩強撐著暈眩感回答,「上船前我往後看過,沒有其他人了。」
「沒有人?」令狐詩雨始終放不下心,帶著李靈玉一同下水找尋。
結果卻是不盡人意,和朱子恩說的一致,方圓百米內的海底找不到其餘人跡。
她們只好回到木筏,希望樂顏和小芬兩人僅是漂流到別的地方,而沒有葬身海底。
稍微休整過後,周科幾人又不得不重新著重於生存問題。
首先是空間。
三四個人還好,但是六個人擠在這張沒有雙人床大的木筏上,實在是有些行動受阻。
稍不留神做個小動作就有可能把身旁的人給撞下海,更別說自製什麼生存設備。
「說到底,都是酒鬼闖的禍,要不然我們還在遊輪上享福呢。」周科撐著側臉抱怨。
旁邊都是人的感覺令他的精神潔癖格外難受。
若不是實在沒有力氣,他寧願待在水裡。
「為什麼你們能在我們的遊輪上享福?」令狐詩雨斜過目光。
「哈哈哈,『情到深處難自禁』嘛!」天白毫無歉意地應道。
「不錯,祝你喝酒喝到天天尿失禁。」周科嘀咕一句就懶得糾纏下去了。
反正事情已經發生,繼續說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用處。
重要的是活在當下........嗯,是名副其實的活在當下。
周科思考時下意識想要戳起笑容,手臂剛抬起來,胳膊肘就碰到了旁邊的陌生男人。
他側眼瞥向這位明明是木筏主人卻無人搭理的鬍鬚男人,自私地念道:
「鬍鬚兄,讓一下,不如你先坐角落那邊吧。」
「........」鬍鬚細長的男人張著嘴,卻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說起來,這個人好像從始至終都在坐著,沒有移動過。
如果不是嘴唇仍在顫動,他都懷疑對方是不是活人。
「周科,你覺不覺得他有點古怪?」令狐詩雨皺起眉頭俯過來小聲問道。
「怎麼,你瞧不起社恐人士啊!」周科大聲念了出來,頗有種自己脊樑被戳中的窘迫。
「你這個社交恐怖分子到底在感同身受個什麼勁呀?」令狐詩雨無語。
反正被周科暴露,她乾脆敞明了說:「我是說,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臭味?一種非常獨特的臭味。」
「怎麼,你瞧不起不愛洗澡的人啊!」周科又道。
「你夠了哈!而且我就是瞧不起不洗澡的人!」
「鬍鬚兄,她這麼說你,你忍得了?」周科拿手指戳了戳鬍鬚男人,「我是你的話,立馬就用又長又性感的大鬍鬚把她捆起來。」
然而,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鬍鬚男人包裹全身的大衣外套時,一節東西突然從大衣里掉了出來。
眾人圍看過去,赫然看到那是一節粘黏著不明污跡的黃褐色的骨頭。
解剖經驗老道的周科幾乎一眼下去就看出這是人類的前臂骨頭。
「嘿,鬍鬚兄,你的手骨掉了。」他又拍了拍鬍鬚男人。
鬍鬚男人應該是被周先生拾金不昧的善良所感動,誠懇地點了點頭........然後男人的頭就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