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在眾人心驚肉跳的注目下,鬍鬚男人的腦袋掉到木筏,滾動到海里,浮沉著逐漸漂遠,像是一個玩具水球。
「啊!!」
短暫的沉寂過後,令狐詩雨和朱子恩齊齊尖叫出聲。
但是很快,他們又不叫了,轉而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大氣不敢喘出一下。
只因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從鬍鬚男人斷裂的脖頸處散發出來。
僅是嗅到點許,便覺天靈蓋如遭雷擊,大腦被臭味勒緊。
絕非生活垃圾和狐臭之流所能比擬,那是.......屍體腐爛的氣味!
完全不敢直視,他們恨不得將自己的嘴巴和鼻子拿針線縫合,最好不留一絲一毫的空隙。
就算是悶死,也總比被這種氣味臭死要強!
「嗯.......」周科抵住口鼻,好奇地往前探了一眼,發現鬍鬚男人的脖頸處已經找不到成型的血肉。
大衣領口下邊是一團棕綠色的粘稠半液半固體,屍臭幾乎達到肉眼可見的程度。
「有點兒像是芥末,又或者是沒有完全煮化的帶渣綠豆糖水。」
周科嘗試用自己的文筆進行描述,不出意料地得到了眾人仇視的目光。
恐怕他們就算回到現實世界,以後也無法再正視這兩種食物。
「嘔!」
朱子恩是第一個忍不住的,趴在木筏邊緣大吐特吐,半個腦袋都快泡到水裡。
有了第一個起頭,自然會有第二個。
木筏上的人陸陸續續趴伏著嘔吐。
更有天白縱身跳到海里,扶著木筏不想上來。
直至他看到木筏底部的縫隙也開始滲出那些粘稠的屍液,才火急火燎地爬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嘔吐物的氣味稍稍沖淡了屍臭,大家出奇的好上不少。
起碼勉強能夠說話,不至於一呼吸就嘔吐不止。
「你是沒有嗅覺嗎?」令狐詩雨捏著鼻子,朝若無其事的周科問道。
「還好,我忍耐力比較高。」周科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對比屍臭,還是人群密集的體味更讓他難以接受一些。
「其實我有一個方法可以緩解這種臭味。」見眾人氣息奄奄,樂於助人的周先生出聲念道。
「什麼方法?事態緊急,你別吊人胃口啊!」朱子恩急忙問道。
他真的很需要緩解屍臭的方法。
換作平時,朱子恩尚且可以操縱氮氣吹散臭味,可是現在他的以太早就在海里沖刷時消耗殆盡。
「你們之所以覺得屍臭無法忍受,是因為人類的基因作祟。」
周科見到眾人殷切的眼神,少有的不賣關子,大方說道:
「自古以來,屍體........尤其是同類的屍體,這些東西所散發的臭味實際上是在警告我們踏進了危險的區域,提醒我們遠離。」
「因此,我們聞到屍臭時,大腦會變得高度緊張,壓抑不住逃離的念頭。」
說到此處,他頓了一頓,給他人一點消化的時間。
「弄清楚屍臭噁心的原理,接下來就好辦了。」
「既然屍臭代表危險,那我們就讓嗅覺聞到安全的氣味。」
「安全的氣味?」朱子恩想像不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氣味。
「是糞臭的氣味哦。」未等眾人想出個答案,周科淡然揭曉。
「糞便的氣味代表附近有同類生活,可以有效安撫基因的恐懼........如果是大量糞便的氣味,則代表有大量同類,效果應該會更好。」
周科說得有理有據,但顯然是白費口水。
李靈玉落寞的眼神很快低了回去。
天白疑似酒精中毒,眼睛都沒睜開過。
「要不你們先拉?擔心隱私的話,可以背過身拉,我勉為其難做個監督。」周科,見眾人猶猶豫豫,又說道。
「誰要用這種鬼方法!!!」朱子恩和令狐詩雨比出來的中指都快戳到周科臉上去了。
「好吧........」好意不被接受,周科也不傷心。
他面無表情地扯住鬍鬚男人大衣的衣角,「那你們可得忍著點了。」
語畢,他一舉把大衣掀開。
掀開的時候,大衣的內層與皮肉之間粘連著一根根黏糊糊的絲線,說明兩者已經交融到一起。
大衣的裡面,缺少頭顱的肉團全然看不出人體的形狀。
只能從裸露出來的黃褐骨頭的排布粗淺判斷出這是一個抱膝坐姿。
骨頭之間不是憑藉韌帶連接的,它們是被凝固在上邊。
大量肉醬垮塌著,已經有一些堆積到腿部。
隨著大衣被掀開,積蓄其中的屍臭宛若毒氣彈一般迸發出來。
除周科以外的其他人,又迎來了一次集體嘔吐。
儘管他們的胃裡空空如也,嘔吐出來的僅有膽汁的苦味。
「這不像是正常死亡的現象啊。」周科仔細觀察著屍體。
屍體的形態像是融化了。
不是指高溫灼燒那種融化,更類似於硫酸、王水等化學藥品的腐蝕融化。
「你看完了沒有!看完了趕緊把他推下去!嘔——!」朱子恩抬頭吼了一聲,又立馬低頭嘔吐。
「嗯哼,可以了。」周科繼續看了幾秒後說道。
聽到肯定的答覆,坐在最近位置的令狐詩雨二話不說就脫去身上的外套,裹著手掌撿起鬍鬚男人的大衣。
隔著兩層防護才敢觸碰那坨肉糊,將其小心翼翼地推了下去,隨後把大衣和外套一起丟了。
縱使如此,屍體所在的位置仍舊有著一個濕漉漉的印子,臭味縈繞不散。
誰都不想靠近那個印子,唯獨周科湊近過去瞅了兩眼。
多虧這堅持不懈的瞅瞅,還真給他看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咣,咣,咣。】
【噔,噔,噔。】
【人的頭上長著燈,魚的頭上長著燈,人的頭上長著魚,魚的頭上長著人。】
三行用指甲刻出來句子歪七扭八地排列在印子上邊,痕跡很新。
「先前這個位置被那些垮塌的肉醬擋住,那應該是鬍鬚兄生前刻下的。」周科思維敏捷地想到。
「就是這句子是什麼意思?」他想著想著,忽然誤入歧途,「『魚的頭上長著人』?難不成是美人魚!」
「怎麼想都不可能是美人魚吧!」令狐詩雨想要大聲吐槽,又不敢張大嘴,聲音說得非常小,「應該是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