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魚最大，也最大膽。
它甚至已經游到了瀑布水流衝擊的邊緣，就在周暢的正下方，緩緩地擺動著尾巴。
周暢的心跳得更快了。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形成。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了水中。
他將雙手合成一個碗狀，探入下方的湖水。
那條魚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非但沒有逃走，反而主動地游進了他的手掌範圍。
周暢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穩住心神，將那條魚緩緩地捧出了水面。
他將手掌湊到跟拍器的鏡頭前。
一條通體呈現出怪異的半透明狀，沒有鱗片，甚至沒有眼睛的怪魚。
清晰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大家看。」
「這就是藏龍洞深處的生物，洞穴鯉魚。」
他用手指輕輕地指了指。
「它的身軀，多呈半透明狀。」
「大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體內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殘渣，還有這裡……」
他的指尖，點在了魚身的一個位置。
「它跳動的心臟。」
「還有它的眼睛，因為常年生活在黑暗中，已經完全退化，縮回到肉里了。」
「它全身都沒有鱗片，非常光滑。」
周暢抬起頭，看了一眼下方水域裡那些成群結隊的銀白色身影。
「我想，下面水裡其他的洞穴魚，也大多都是這個樣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條通體半透明的洞穴鯉魚，重新放回了湖水之中。
小傢伙尾巴一甩，便重新潛入黑暗，消失不見。
周暢直起身，正準備跟觀眾們再吹噓兩句自己的「海王」天賦。
轟——
一陣低沉到極點的轟鳴，在整個地下空間中迴蕩開來。
周暢腳下的地面，似乎都隨著這聲轟鳴，發生了抖動。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滯了零點幾秒後，瞬間爆炸。
「臥槽！什麼聲音！」
「地震了？！」
「不是吧！這要是在地下幾百米的地方地震，那不是死定了！」
「完了完了！主播快跑啊！藏龍洞要塌了！」
當然，也有一些觀眾保持著理智。
「應該不是地震吧？我怎麼什麼都沒感覺到？」
「對啊，我也沒感覺，是不是主播的麥克風出了問題？」
「幻聽？總不能幾十萬人都一起幻聽吧？」
「有沒有一種可能，水流太大產生的共振？」
觀眾們吵成一團，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周暢沒有說話。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側耳傾聽，試圖捕捉那聲音的來源。
然而，那陣轟鳴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響了一下，便徹底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如果不是空氣中還殘留著那種震動感，周暢幾乎也要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就在這時。
一直安安靜靜趴在他腳邊的瓜哥，突然站了起來。
它抬起毛茸茸的爪子，越過周暢，徑直指向了前方的地下湖泊。
緊接著，旁邊的小雲豹也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聲，渾身的毛髮都微微炸起，喉嚨里發出警惕的呼嚕聲。
它們的聽覺遠比人類要靈敏得多。
顯然，剛剛那陣轟鳴，它們早就察覺到了。
周暢的瞳孔微微一縮。
瓜哥的動作，讓他瞬間確定了一件事。
聲音的源頭……在水下！
「大家別慌。」
周暢沉聲安撫道。
「不是地震，洞穴結構很穩定，沒有落石。」
「聲音是從湖裡傳出來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回設備旁，開始操作跟拍器的控制面板。
觀眾們聽到他的話，恐慌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
「從湖裡傳出來的？」
「湖裡能有什麼聲音？難道是剛才那群魚搞出來的？」
「別扯了，一群小魚能搞出這麼大動靜？湖底有哥斯拉我都信！」
「別啊主播！下面黑燈瞎火的，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周暢沒有理會彈幕的勸阻。
未知的危險，同樣也代表著未知的發現。
這，正是探險的魅力所在。
「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衝著鏡頭笑了笑。
「咱們的跟拍器，可不是吃素的。」
「水陸兩棲，自帶強光照明和聲吶探測。」
「我先讓它下去探探路。」
話音落下。
一直懸浮在半空中的銀色球形跟拍器，立刻調轉方向，鏡頭對準了下方深不見底的湖面。
嗡——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聲，跟拍器尾部的推進器啟動。
噗通！
水花四濺。
直播間的畫面，也隨之瞬間切換。
原本清晰的洞穴景象，變成了一片被強光照亮的水下世界。
無數細小的氣泡，從鏡頭前瘋狂掠過。
幾秒鐘後，跟拍器穩定了姿態，開始緩緩下潛。
直播間的觀眾們，全都屏住了呼吸。
湖水冰冷刺骨，而且能見度極低。
除了跟拍器強光所能照亮的範圍，四周皆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這水……好深啊。」
「感覺跟掉進了無底洞一樣，太嚇人了。」
「主播，要不算了吧，我有點不敢看了。」
「是啊，萬一真有什麼怪物衝出來……」
周暢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
「別怕，聲吶系統已經開啟，周圍一百米內有任何大型生物活動，我們都會第一時間發現。」
跟拍器繼續下潛。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隨著深度的增加，水壓也越來越大。
偶爾有幾條之前見過的洞穴鯉魚，從光柱的邊緣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活物的跡象。
「好像……什麼都沒有啊？」
「會不會真是我們想多了，就是個普通的地質現象？」
「有可能，比如水下暗流衝擊岩壁之類的。」
就在觀眾們開始覺得有些無聊的時候。
周暢的瞳孔，猛地一縮。
「等等！」
他死死地盯著跟拍器傳回的畫面。
就在跟拍器左下方的湖底岩壁上，一道極其不自然的陰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把鏡頭拉近，放大！」
他立刻下達了指令。
跟拍器的鏡頭迅速推進，強光也更加聚焦。
下一秒。
直播間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根本不是什麼陰影。
而是一道裂縫！
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通往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