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聽著江三順的匯報,心中若有所思。
這個胡長治,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旁人若是將自己的廠子和十幾年的事業,就這麼拱手讓人了,心裡一定很不好受。
別說來廠里幫襯,勸說這些工人了,估計從拿到錢的那一刻起,就直接消失了。
可胡長治的責任和擔當,卻不允許他直接拿錢走人。
只能壓下心中的苦楚,給手下的工人找個新出路。
這麼一看,王天倒是對胡長治有幾分真正的欣賞了。
「天哥,分廠這邊,還是需要一些人手的,之前的工人只有幹活的經驗,光靠我一個人管理,還是有些吃力的。」
江三順提出接下來的計劃,許多問題,都卡在管理方面。
「胡長治家住在哪裡?」
王天答非所問,倒讓江三順愣了愣。
「天哥,你是想......」
「胡長治以前做過這麼久的廠長,也有他的可取之處。」
「總廠那邊的人,暫時抽不出來,所以我打算,說服胡長治來幫你。」
「你覺得怎麼樣?」
江三順笑笑,「天哥怎麼安排,我都同意。」
「只是這胡廠長對這行,有些心灰意冷了,我之前也和他聊過,可能......這事兒不太好辦。」
王天點點頭,「好不好辦,先試試再說。」
「這樣,你先找個工人,幫我打聽一下胡長治的地址,我下午去一趟。」
「好。」
午後,王天吃過飯後,便將張青安頓在磚廠中。
有江小蓉陪她,也不會太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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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長治的家,就在柳樹縣中,離磚廠不算太遠。
有了工人提供的信息,王天很快便找到了胡長治的家。
青磚瓦房,門扉緊閉。
王天毫不猶豫,上前敲響了門。
「誰呀?」
一個略顯蒼老的女聲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打開門後,對方打量了下王天,顯然不認識這個生面孔。
「你是哪位?找誰?」
「嬸子你好,我是胡大哥的朋友,順路來看看他。」
「朋友?」
婦女顯然有些錯愕,自從廠子開始賠錢之後,別說朋友了,就連親戚都避之不及,根本不會來走動。
忽然冒出個陌生人,任誰都要警惕幾分。
「你找錯人了吧?」
說著,就要關門。
王天連忙抬手攔住,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
「嬸子,我沒找錯,我就是來找胡長治胡大哥的。」
「我叫王天,胡大哥的廠子,就是我收購的,您應該聽他提起過吧?」
婦人怔了怔,有些驚愕。
「你.....你就是那個王廠長?」
「是我。」
「小伙子,外面冷,快進來吧。」
婦人立馬換了副笑臉,連忙將王天請了進去。
態度轉變如此之快,讓王天都有些懵了。
「嬸子,那個,胡大哥人呢?他不在家嗎?」
屋裡靜悄悄的,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院子裡打掃得倒是很乾淨,一看這家人就是會過日子的。
提起這個,婦人便開始長吁短嘆。
「長治他......他在家!但是這廠子賣了,他也不知道幹什麼好,這兩天總是喝酒,昨晚喝得有點多,到現在還沒醒呢!」
「王廠長,我聽長治說,你是個大好人,您看看,能不能安排他回廠里干點什麼?」
「我兒是個實在人,這買賣干賠錢了,也不能全都怪他,哎.......」
「我這個當娘的,每天看著兒子這麼難受,心裡也不是滋味,兒媳婦也帶著孩子回娘家了......」
胡母面露苦色,顯然這些話,平時沒人去說。
今天王天來了,便一股腦都發泄出來了。
王天點點頭,開口寬慰胡母。
「嬸子,您先別著急,這樣吧,我先去和胡大哥聊聊。」
「他還沒醒,我去叫一聲吧。」
王天點點頭,跟著胡母進了裡屋。屋子裡的酒氣還未散盡,桌面上放著幾個酒瓶子,看樣子喝得著實不少。
想必胡長治沒再去磚廠的這幾天,都是這麼頹廢度日的。
胡母叫了幾聲,胡長治終於悠悠轉醒,只是一時有些發懵,揉著腦袋唉聲嘆氣。
「長治啊,不是娘說你,都和你說了,別喝這麼多酒,你就是不聽!」
「快喝口水,醒醒神,王廠長來看你了!」
胡長治揉了揉額頭,聽到這話,才抬起頭看了一眼。
瞧見王天就站在眼前,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王......王廠長?真的是你?你怎麼來了?」
王天笑笑,「我路過,所以過來看看,胡大哥,喝酒傷身,以後還是別喝了,平白讓嬸子擔心。」
胡長治乾笑兩聲,有些尷尬。
「那你們聊,我先出去。」
胡母打了個招呼,便關上門出去了。胡長治扶著床站起身,身體還有些發晃,只覺得眼冒金星,腦子更是被人踢了一腳一樣,十分疼。
王天抿抿唇,走近兩步,伸出手在他的肩頸和頭上的幾個穴位處用力摁了摁。胡長治哎呦一聲,卻感覺身體已經好受了許多。
「王廠長,沒想到您還會這一手呢。」
「以前學過一點,都是些皮毛。」
「胡大哥,坐吧。」
王天自來熟地坐了下來,招呼胡長治,如同在自己家招待客人一般。
胡長治苦笑一聲,只好跟著坐了下來。
「王廠長,您來之前,應該和我提前說一聲了,我也不會喝這麼多酒,哎......喝酒真是誤事。」
王天擺擺手,「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喝酒也是為了排解心情罷了,這也沒什麼。」
「只是胡大哥,你日後怎麼打算?總不能一直待在家裡,頹廢度日吧?」
提到這個話題,胡長治頓時沉默下來,臉色青青白白,有些尷尬。
王天掃了一眼對方,明白自己這個問題,戳到了對方的心窩上了。
只是有些話,他不能不提。
「胡廠長,小胡磚廠曾經是你的心血和事業,時運不濟,才不得不變賣換錢。」
「不過你的努力和能力,沒人能夠否定。」
胡長治嘆口氣,只當王天在安慰自己。
「王廠長,你不必說了,賣廠子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有些錢,不是你該賺的,強求也得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