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依言躺下,孫老拐拿起一根細長的銀針。
「放鬆。」
孫老拐的語氣依舊硬邦邦的,銀針精準的落在張青的穴位上。
張青只覺得有些酸痛,原本因為緊張而急促的呼吸,奇異的平緩下來。
王天屏息站在一旁,看著妻子蒼白的臉色。
幾針過後,孫老拐的手指,落在張青腳踝上方的穴位上,指腹用力一揉。
張青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汗,小腹卻隱隱升起一股暖流。
「胎元渙散,陰血內堵。」
孫老拐沉聲開口,手下的銀針如游龍,接連刺入幾處穴位。
「你這丫頭,心思重的像壓了座山,再這麼熬下去,神仙也難救。」
張青輕嘆一口氣,啞聲道。
「孫大夫,我就是害怕孩子會保不住.......」
「怕有什麼用!」
孫老拐打斷她,手下的動作緩了幾分。
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緊張的不行的王天,冷哼一聲。
「有個肯為你什麼都做的男人,還怕天塌了不成?」
張青喉嚨一梗,微微攥緊了拳頭。
片刻後,孫老拐終於收了針,額角竟然也出了汗。
「今天先這樣,起來吧。」
「按照新方子抓藥,怎麼煎藥,我也一併寫上面了。」
孫老拐走到桌邊,在紙上唰唰寫下藥方。
「按時吃藥,好好休養。」
他將藥方拍在王天掌心,「記住了,這丫頭有什麼心結,趁早解開,憂思驚懼是大忌。」
「每三日帶她過來一次,別因為別的事耽誤了。」
王天連連點頭,「好,我都記下了。」
回紡織廠的路上,張青靠在王天肩頭,臉上帶著欣慰的笑意。
孫老拐同意繼續醫治她,而今天孫老拐的針灸療法,讓她的身子也輕盈了不少。
顯然是見效了。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會無虞,張青的一顆心,便落了地。
「小青,我這段時間太忙了,疏忽了你。」
「竟然不知道,你這心裡,裝了這麼多事。」
相比起張青的輕鬆,王天卻有些心裡發酸。
他總覺得,家裡的條件好了,張青便能無憂無慮了。
誰知,妻子的身子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關心的不到位。
他出門辦事,動輒便離開一個星期。
張青還懷著孩子,丈夫不在身邊陪著,怎麼會不惦念呢?
說到底,還是他的錯。
張青皺皺眉,拉了拉丈夫的手臂。
「是我.......是我心思重,總是想東想西的。」
「你為了這個家四處奔波,你有什麼錯?」
王天搖搖頭,「那不一樣。」
「好了好了,當家的,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想東想西了。」
張青笑著,摸了摸小腹。
「這孩子是我的牽掛,我得保證,他能平平安安的生下來。」
「以後無論誰的是非,我都不會摻和了,孫大夫說的對,我有個能為我豁出一切的男人,還有什麼可怕的?」
張青晃著王天的手臂,語氣帶著嬌嗔。
「咱們說好了,我聽話,你也不許往自己身上攬錯處。」
「這個家,得咱們把勁往一處使,才能越來越好呢。」
王天看著妻子賢惠的樣子,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
「咱們以後有啥話,就直接說出來,不要藏著掖著。」
「以後你不讓我幹的事,我也不干,行不?」
張青點點頭,「好。」
方德善早已等在紡織廠門口,見到兩人回來,急忙迎上來詢問。
「怎麼樣?那個倔老頭,沒再為難你們吧?」
王天點點頭,將藥方遞給方德善。
「方叔,得勞煩您再跑一趟藥鋪,孫大夫開了新方子,這些藥材一味都不能錯。」
方德善點點頭,「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吧。」
「這下可好了,青丫頭的身子有指望了。」
「孫大夫說,最近小青還要按時去複診,可能要在川城,多待些日子了。」
「看來要麻煩方叔了。」
方叔連忙擺擺手,「這說的什麼話,怎麼是麻煩呢?你們能在廠里多留些日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正好京城的分店也要開起來了,後續的一些事情,小王,有你幫忙參謀著,我這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只是廠里有點吵,這樣吧,你們去我家住,我平時都住廠子裡,已經習慣了,家裡清靜些,缺什麼少什麼,我這就去買。」
王天本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想到妻子的身體,總是住在廠里,的確有些不方便。
「行,那就麻煩方叔了。」
「青丫頭,你先回屋等著,我把鑰匙找出來,先去收拾一下。」
「房子空了好久了,不收拾一下,可住不了人。」
張青點點頭,「方叔,謝謝您了。」
王天將妻子送回房間,便跟著方德善一起離開了。
方德善的家,就在廠子后街,距離不遠,步行幾分鐘就能到。
院子不大,木門上了鎖。
因為有些日子沒住人了,屋子裡落了層灰。
方德善麻利的打水收拾,王天也跟著幫忙,將被子都拿出去曬了曬。
這兩天陽光還不錯,兩人忙活了一陣,屋子裡也乾淨多了。
「小王,這是新的被套,你們用這個。」
方德善從柜子里拿出新的被套,看這布料,一看就是好東西。
「方叔,不用了,我們用舊的就行。」
「缺什麼東西,我一會兒去置辦。」
方德善卻很堅持,「小王,你就別和叔客氣了。」
「青丫頭碰上這種事,我知道你著急上火。」
「不過現在大夫也找到合適的了,只要好好吃著藥,慢慢就好了,你放心吧。」
「有啥事,你就直接去廠里找我,這是鑰匙,你收好。」
王天點點頭,接過了鑰匙。
「那好,那我就不和您客氣了。」
「這就對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張青在孫老拐的悉心調理下,情況已經慢慢開始轉好。
平日裡蒼白的臉頰,也逐漸透出幾分健康的紅潤。
這讓王天心中的大石頭,落了一半。
他雖然在川城,但是磚廠的各項事務,他依舊關注著。
好在總廠和分廠都有得力的管理者,生產也沒出現什麼岔子。
這也能讓王天和張青,安心的在川城求醫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