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低調示範
片刻寂靜後，傳來竹內稔喊「過」的聲音。
這一條沒問題，但他們又換角度重拍了兩遍，這場戲前後總共拍了三次。
之後，劇組轉場進入酒吧。
這家酒吧相當寬，分大廳和包間。
大廳是典型的酒吧氛圍，包間裡則設施更齊全。
劇組迅速布置好了現場，副導演對著準備好的群眾演員喊道：「各就各位！」
十幾名臨時演員坐在桌子旁，扮演服務員的演員也在櫃檯附近就位。
接著，身穿普通西裝，肩挎公務包的沈修登場。
這場拍的是大野綱一死前的回憶片段，並不是兩位警察探案的戲份。
就在竹內稔下達指令之前，沈修已經完全進入了蒼司的狀態。
他臉色明顯蒼白了許多，舉止沉悶，看不出任何顯著特徵或情緒。
然而這還不夠，站在鏡頭前，沈修調動起《午夜斷音》中冷陽的狀態。
「呼————果然，把冷陽的特質融合進來，更適合蒼司。」
當然，這是為了角色綜合。
沈修分析角色後判斷，原先的處理似乎有些平淡。
劇本中的蒼司在這一幕，需要稍微繃緊一點神經，比平時多些表演層次。
因此，他決定將冷陽的氣質，微妙地疊入蒼司之中。
很快，監視器那邊傳來竹內稔的聲音。
「準備！」
酒吧的燈光適時暗了一半，只留下微妙的氛圍光。
輕柔的音樂響起，臨時演員們像真的客人一樣開始交談、喝酒。
「好！Action！」
同時，鏡頭從大廳入口讓整個場景入畫。
隨後，身穿西裝的蒼司走了進來。
他步履平穩，卻不帶什麼活力，依舊面無表情。
「6
「」
蒼司隨意地掃了眼大廳，然後朝吧檯走去。
吧檯邊站著兩名服務員，一男一女，後面陳列著各式酒水。
這一幕發生在大野綱一死前，屬於蒼司對石川虹子調查的一部分。
自然，蒼司是特意挑石川虹子不在的時候來的。
他並沒打算讓她看見自己，她還要兩個小時才到。
蒼司來此，主要是為了收集一些關鍵線索，方便製造一場離奇死亡。
「歡迎光臨！」
一位正在擦玻璃杯的男服務員，對蒼司打了聲招呼。
蒼司在他面前坐下，鏡頭從側面捕捉到他毫無表情的臉，以及身後的吧檯。
服務員將剛洗好的杯子放在他面前，客氣地問道：「需要來點什麼？」
儘管這男服務員長相清秀，甚至稱得上漂亮，聲音卻異常低沉。
就在這時，蒼司那張一直死氣沉沉的臉上，忽然浮起一絲笑意。
那是一個略顯疲憊的微笑，屬於冷陽的標誌性表情。
不過，他的眼神依然空洞。
蒼司從外套內袋掏出煙盒，語調略微揚起。
「先來杯啤酒。」
服務員點了點頭：「好的。」
轉身倒酒時，他臉上閃過嫌棄的表情，心說又來個窮鬼，但職業素養還是讓他保持了禮貌。
服務員將一杯啤酒和一碟零食擺在蒼司面前。
蒼司喝了一口，冰爽沁人。
「啊————舒服！確實能緩解一天的疲憊。」
服務員藉機推薦起昂貴的酒水。
「我們這還有更帶勁的，能讓你更舒服。」
就在這時，鏡頭推近蒼司的臉。
他裝作略帶驚訝地看向男服務員，說道：「我好像在哪見過你，能再靠近一點讓我瞧瞧嗎？」
「我？你確定？」
「對。」
服務員雖然有點猶豫，還是自信地湊近了些。
蒼司俯身，與其對上視線。
他臉上的笑容與枯寂的眼神完全割裂，服務員頓時感到一陣寒意竄上手臂。
「這傢伙————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這已不是在演一個角色，而是像看見了角色本身，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演方式。
蒼司沒理會他的反應，突然指著那碟零食，壓低聲音說：「嗯————沒錯，你是石川虹子養的小白臉？或者說，情人！」
「什麼？你————你剛才說什麼？」
聽到蒼司的低語，那名長相俊俏的男服務員，明顯慌了神。
然而，蒼司只是掛著一絲疲憊的微笑，冷淡地重複了剛才的話。
只不過這一次，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是石川虹子的情人，名字叫————水沢光太郎。
男服務員更加困惑了。
水沢光太郎，確實是他的名字，他也的確是石川虹子的情人。
當然，他也許不知道自己只是其中一個。
雖然名字不算什麼秘密，可「情人」這件事，本該只有他和石川虹子知道。
那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上班族，是怎麼知道的？
」
「，震驚之下，水沢光太郎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凍住一樣。
攝像機完美捕捉到了他這一瞬間的失措。
然而，竹內稔一示意，拍攝便暫停了。
"Cut。」
當然，問題不在沈修。
「情緒不夠到位，再外放一點。」
竹內稔這話，明顯是對扮演水沢光太郎的男配角說的。
對方連忙朝導演和沈修這邊鞠了幾躬。
「不好意思！」
竹內稔隨意擺擺手，表示沒關係。
沈修也沒太大反應，只是面無表情地把啤酒杯遞還給演員，淡淡地說：「沒事！再來吧！」
可這位男配角明顯緊張過度，又一次朝沈修低頭道款。
「真的很抱歉。」
沈修暗想：「他是新人嗎？」
他表面嚴肅，打量起對方，不禁想起自己剛入行的時候。
那是他的第一場戲，這一轉眼都已經過了一年多了。
他試著開口安慰：「身體別繃太緊，多運用肢體語言。」
這都是經驗之談，雖然沈修在演員中資歷尚淺，但他演過的戲，比這個組裡大多數人都多。
他把啤酒杯放在面前的架子上，壓低聲音。
「如果只靠台詞和表情吃力的話————試著加一點動作。」
那個男配角微微睜大眼睛：「什麼————」
沈修一時也沒更多可說的了，準備好的話已用完，於是選擇沉默。
剩下的，總得靠對方自己消化。
就在這時，沈修手邊的啤酒杯被打翻了。
他本想再多拿點零食，結果一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7
沈修表面鎮定，實則手忙腳亂地抓起吧檯上的一塊干布，趕緊去擦灑出來的啤酒。
「該死！」
出乎意料的是，看到灑出來的啤酒，那位男配角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
他以為沈修在給自己示範動作，一把抓住正在擦桌子的沈修的手。
然而，他自己先嚇了一跳，又趕緊鬆開，大聲說道：「我————我會照你說的去試試的」」
雖然反應有點誇張，但沈修仍然面無表情，繼續擦著啤酒漬，淡淡回道：「只是隨口一提，你倒挺當真啊。」
「嗯，我們繼續。」
這一幕，自然被一直盯著監視器的竹內稔盡收眼底。
多虧了收音設備，他們的對話透過耳機，被竹內稔聽得一清二楚。
竹內稔偷偷笑了：「不光教佐木怎麼演，連小配角也順手帶一把。」
旁邊的一位編劇插話：「剛才，沈修是不是給他示範了一下？」
「對，看似不經意，其實是在用動作提示他。」
「表面看著冷淡，人倒是挺實在。」
「連他建議的動作，也正好是我想要的。經驗多了，一眼就到位。」
「做得還挺自然，確實不簡單。」
其實，沈修此刻內心想的是：「再NG幾次，我光喝啤酒都要喝飽了！」
他並沒多想什麼，但不知怎麼回事，身邊的人卻自然而然被他吸引了。
不僅是竹內稔和工作人員，連剛才演服務生的男配角，也眼神發亮地望著他。
那眼神里不是感動，是實打實的敬佩。
幾分鐘後，這一幕再度開拍，前面的戲一如之前。
"Action！"
沈修飾演的的蒼司說道：「你是石川虹子的情人，名字叫————水沢光太郎。」
這一次，就在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水沢光太郎自己打翻了一杯啤酒。
不是蒼司面前那杯，而是他身後那杯用來撇泡沫的。
他整個人慌得向後退了一步，手忙腳亂之間碰倒了杯子。
竹內稔看著監視器，頓時笑了。
「對了，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幸好，這一次沒有中斷。
水沢光太郎僵在原地，蒼司仍掛著疲憊的微笑。
攝像機將兩人的狀態，穩穩收進了畫面。
蒼司坐回原位，喝了一口啤酒，又從零食碟里拈起一顆花生。
一邊嚼著，一邊低聲說道：「你看起來挺吃驚啊。」
接著，他手指微妙地比了個手勢，意思是「靠近點」。
水沢光太郎瞥了眼不遠處的另一位顧客和女服務員，有些猶豫。
蒼司繼續施壓：「過來！不然，我就讓大家都知道你們之間的事。」
水沢光太郎咬咬牙，慢慢湊近蒼司。
蒼司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鏡頭猛地推近水沢光蹦郎的臉。
也不知他聽到了什麼，眼睛瞬間睜得老大。
而蒼司依舊面帶微笑，眼神卻一片死寂，淡定地繼續說著。
「我們晚點見個面，有件事要你幫忙。」
不久後，酒吧的布景有了些許變化。
攝像機角度、燈光擺設、道具陳列都不一樣了。
群眾演員也已散去，原本略顯境暗的室內變得明亮起來，音樂聲也停了。
這正是酒吧營業前的樣窮，蒼司自然也不在場。
這是因誓，拍攝的已經是另一個時空的場景。
此時，酒吧入口旁的一張桌窮邊，正坐著三個人。
高橋和也飾演的藤原一、一名巡查，並有一個女人。
「想問什麼能不能快點？我並有事！」
那位穿著露臍長袖T恤的女窮，正是吉田文乃飾演的石川虹窮。
刺鼻的香水味，棕色長髮，濃妝配上醒目的紅唇，整個人透著一股不太好惹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