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來看了看,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好漂亮……這很貴吧?」
「不貴,襯你剛好。」
唐昭語氣隨意,仿佛真的只是隨手買了件小玩意。
但對阿廖娜來說,這份「隨手」背後的重視和出手的闊綽,足以讓她暫時忘掉那些壓在心頭的數字。
她小心地把項鍊收好,臉頰微紅,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真有了點熱戀期約會的模樣。
兩人又聊了些別的,氣氛漸濃。
唐昭看時機差不多了,才像是忽然想起,用閒聊的口吻問了一句:
「對了,你去曙光醫院看過了吧?他們怎麼說,你那腿傷,能治麼?」
阿廖娜正小口吃著甜點,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他,眼裡有些意外,隨即被更明亮的喜悅覆蓋:
「嗯!他們說能治,而且把握很大。」
她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憧憬,
「說不定……過陣子你就能在網上看到我比賽了。」
「那敢情好。」
唐昭配合地露出笑容,語氣篤定,
「曙光醫院別的不敢說,治病這塊,他們認第二,國內怕是沒人敢認第一。
他們說能治,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等我們阿廖娜重回賽場,拿個獎牌回來,我出去也有面子,可以跟人吹噓,我女朋友可是頂尖的花滑運動員。」
他話說得輕鬆又自然,半點沒提錢的事。
在他這兒,醫藥費從來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提了反而顯得刻意。
該裝不知道的時候,就得裝得像一點。
阿廖娜被他話語裡描繪的畫面帶動,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重新站在冰場中央的樣子。
可那光亮只持續了幾秒,就像被風吹熄的燭火,迅速黯淡下去。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住了情緒,雖然很快又抬起頭,勉強笑了笑,但那瞬間的落寞,還是被一直留意著她的唐昭捕捉到了。
「怎麼了?」唐昭放下叉子,身體微微前傾,做出關切的樣子,「看你好像……還有點心事?」
阿廖娜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嘴唇抿了又抿,欲言又止。
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各種念頭,親戚朋友、銀行貸款、還有一些其他的正規渠道……
可算來算去,那個巨大的缺口依然橫亘在那裡。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最終,她還是鬆開了緊咬的唇,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窘迫:
「就是……治療的費用,有點高。我現在的錢,還差不少。可能……可能還得再等幾年才能攢夠。」
她說得很艱難,但自始至終,沒有吐出一個「借」字,更沒有把目光投向唐昭,暗示或明示任何經濟上的求助。
只是陳述了一個讓她無比沮喪的事實。
唐昭沒急著表態,也沒立刻拍胸脯說「這錢我出了」。
他只是順著阿廖娜的話,很自然地問了下去:
「那你是怎麼打算的?真要再等幾年?」
阿廖娜搖搖頭,眼神里透著不甘和急切:
「我不想等,一天都不想等。可是……」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下去,
「我算過了,把所有能湊的都算上,大概只能弄到250萬左右,剩下的缺口……還有將近170萬,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從哪裡找了。」
說完這句,她又沉默了。
餐廳里的背景音樂輕柔流淌,襯得她此刻的掙扎更加清晰。
唐昭也不催,就靜靜看著她,等著。
終於,阿廖娜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抬起眼,目光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望向他:
「唐昭……我,我想跟你借點錢。我一定會還的,只要腿好了,我能回去比賽、去教課,我一定想辦法儘快還給你。
我知道我們才剛開始,這個請求很過分,但我……」
「好了。」唐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她嘴唇上,打斷了她後面的話,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阿廖娜眼神里的光,瞬間黯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表示理解,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明白的,」她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澀,
「沒人會隨便借這麼大一筆錢出去。是我的請求太冒昧了,我再想別的辦法……」
「傻不傻。」
唐昭的手卻從她唇邊移開,轉而落在她頭頂,揉了揉她柔順的髮絲,動作帶著一種無奈的親昵,
「我搖頭不是說不借。我的意思是,不用跟我說那麼多。錢可以借給你,區區400多萬,還不至於讓我睡不著覺。」
阿廖娜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圓了,似乎還沒消化完他的話。
唐昭看著她這副懵懵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調侃: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里閃過一絲危險又曖昧的光,
「我可要好好懲罰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壞蛋。」
阿廖娜呆了幾秒,巨大的驚喜才後知後覺地衝上頭頂。
「真的?!你……你真的願意借我那麼多錢治腿?!」
她的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唐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看我像是會拿這種事騙女孩子的人嗎?」
(那可太像了。唐昭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阿廖娜用力搖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突然站起身,繞過桌子,一頭撲進唐昭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臉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聳動。
唐昭任由她抱著,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後找到依靠的小獸。
「行了,不用這麼感動。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麼?互相幫忙不是應該的?」
「男女朋友是男女朋友,錢是錢。」
阿廖娜在他懷裡悶悶地說,抬起頭,眼圈還紅著,眼神卻異常認真,
「你願意幫我,我就該記著。謝謝你,唐昭。」
她鬆開手,轉身就招手叫來了服務員,要來紙筆,伏在桌上,一筆一划,有些生疏但極其認真地寫下一張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