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聽,氣得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猛地一拂袖,轉身坐下,再不肯看唐昭那副死倔的臉。
爺爺見狀,緩緩嘆了口氣,語氣沉穩卻透著通達:
「行了,既然孩子心意已決,就隨他去吧。咱們家也不是那種迂腐守舊的人家,非要把手伸進兒女的婚姻里指手畫腳。」
「不過——」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看向唐昭,
「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離了婚,你也不能虧待小雪儀。人家跟了你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點良心,你得有。」
唐昭垂眸片刻,聲音低沉卻清晰:
「我知道。我不是薄情寡義的人……不會虧待她。」
爺爺緩緩點頭,站起身來,語氣沉穩卻透著一絲疲憊:
「既然事情已經定了,你的性子我們也清楚——開弓沒有回頭箭。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但記住你剛才說的話:別傷害那些真心愛你的人。否則,將來後悔的,只會是你自己。
行了,我們走吧。這事就這麼定了。等你們辦完手續,再找個時間一起吃頓飯,也算有個交代。」
唐昭也起身,鄭重地點頭:
「嗯,我不會後悔。等事情落定,我會親自告訴爺爺您的。」
一家人陸續起身,魚貫走出會議室。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
幾分鐘後,唐昭與劉雪儀並肩站在別墅前的回車場旁,目送家人們的車輛緩緩駛離。
車窗搖下,親人們揮手告別,身影在道路旁漸漸模糊。
一輛接一輛的轎車,在保鏢車隊的護送下,安靜而有序地駛出莊園大門,最終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
四周歸於寂靜。
唐昭沉默良久,終於側過頭,輕聲問她:
「你……恨我嗎?」
劉雪儀輕輕搖頭,唇角竟浮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不恨。甚至……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聲音平靜卻帶著過往的餘溫:
「一開始,我是恨的。恨你出軌,恨你薄情,恨你那樣對待我。可後來我想明白了——這一切,本就是我們當初說好的。我自己當初都接受了,又哪來的資格去談『恨』呢?
再後來,我開始回想你對我好的那些時刻。那些溫柔、那些支持、那些深夜裡的傾聽……它們一點點撫平了傷痕。
說真的,我是幸運的。至少你不是那種見我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就肆意踐踏我人格和尊嚴的人。
你給我的,遠不止金錢和地位那些外在的。我最感激的,是你重塑了我的內在。
你教會我看懂自己,理解自己,包容自己,甚至……學會愛自己。這份禮物,比什麼都珍貴。
其實,早在你逼我接手事業、讓我獨立決策的時候,我就隱隱有了預感——你在為這一天做準備。畢竟,我在你身邊三年多了,怎麼會不懂你?
你早就悄悄為我鋪好了退路,給了我底氣,也給了我自由。所以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我的心竟沒那麼痛,甚至……沒有一絲怨恨。
反而滿是感激。你給了我一次新生,讓我有能力去追求真正屬於我的人生。
現在,我不怕失去,也不懼擁有。因為我擁有了愛一切、也失去一切的勇氣。
所以,我想鄭重地對你說一句——謝謝。」
話音落下,她忽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唐昭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顫抖。
唐昭身體一僵,雙手懸在半空,片刻後才緩緩落下,輕輕撫上她柔順的長髮。
他感受到胸前衣料漸漸洇濕,喉結微動,聲音低沉:
「去吧……去追求你自己的人生。也許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給你的,從來不是愛。
但你值得被真正愛著的人珍惜——那個人,或許還在路上。」
劉雪儀沒有說話,但心裡卻泛起一陣漣漪:
是啊,那個人還在路上——不過,他不是別人,只是我仍在追尋的那個「他」。
片刻後,她輕輕鬆開唐昭的腰,抬手拭去眼角未乾的淚痕,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柔與平靜:
「好了,我們回去吧,別讓孩子們擔心。」
唐昭默默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別墅。他心中暗自搖頭:
今天這陣仗,那三個大的要是沒察覺出問題,那才叫奇怪。估計早就猜到發生了什麼……不過看樣子,他們消化得還不錯。
夜色漸深。
唐昭剛洗完澡,浴袍半敞,露出結實的胸膛,手裡還攥著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頭髮。
可他剛推開浴室門,就對上三雙圓溜溜、寫滿「控訴」的眼睛。
三個小傢伙穿著毛茸茸的動物睡衣,齊刷刷站在主臥門口,仰頭瞪著他——像三隻炸毛的小獸。
不等他開口,三人已一擁而上,小手齊齊推他小腿,試圖把他推出房間。
「今天晚上,我們要和媽媽睡!爸爸出去睡!」
唐梧洲雙手叉腰,語氣斬釘截鐵。
可任他們怎麼咬牙使勁,唐昭紋絲不動。他輕笑一聲,隨手一撈,便將三個孩子提溜起來,像拎三隻軟乎乎的布偶。
「你們不是早就能自己睡了嗎?平時連我進你們房間都要抗議,怎麼今天突然要黏著媽媽?」
唐松瑜面無表情,冷冷吐出兩個字:「明知故問。」
唐昭眉梢一挑,心裡無奈又好笑:
行吧行吧,我是大壞蛋,你們滿意了?看來都察覺到了……也好,至少沒受什麼打擊,純粹是想安慰媽媽罷了。
他把三個孩子輕輕放下,每人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再這麼跟爸爸說話,小心我真揍你們。行了,要去陪媽媽就去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毛巾繼續在發間揉搓,順手帶上了主臥的門。
門外,吳媽正候著,見他出來,欲言又止。
唐昭看她一眼,語氣平靜卻堅定:
「明天我出門後,讓人收拾一下家裡的東西。主臥留給她,我隨便另找間房,把我的東西搬過去。」
吳媽遲疑:「這……」
「沒事,」他打斷她,「遲早的事。早點習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