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媽嘆了口氣,只得點頭:
「好的,少爺,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唐昭揮了揮手,示意她去忙。吳媽快步離去。
他轉身推開主臥旁的一間客房,走了進去。
環顧四周——房間不大,但家具齊全,獨立衣帽間和衛浴一應俱全。他隨意掃了一眼,低聲自語:
「小是小了點,不過湊合著住吧。」
他反手鎖上門,把毛巾丟進髒衣簍,整個人呈大字形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再過幾天,我就又要回歸單身了……真好。」
話音落下,他閉上眼。幾秒後,均勻而沉穩的呼吸聲悄然響起,仿佛卸下了某種長久背負的東西。
主臥內,暖黃的燈光下,劉雪儀坐在床沿,看著圍在她身邊的三個孩子。他們的眼神里滿是擔憂與依戀,讓她心頭一暖。
她輕聲笑了笑,柔聲道:
「至少,還有我的五個孩子,滿心滿眼地愛著我這個媽媽,不是嗎?」
最小的唐棠鈴猶豫了一下,從隨身的小包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顆用金箔紙包著的巧克力球,踮起腳遞到她嘴邊:
「媽媽吃,吃了就會開心了。」
劉雪儀忍不住笑出聲:
「好呀,你這小機靈鬼,竟然偷偷藏巧克力?是不是刷完牙還偷吃?不怕蛀牙啦?
要是被爸爸發現,肯定把你抓起來打小屁股。」
唐棠鈴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媽媽壞!」
心裡震驚極了:我拿珍藏的巧克力來安慰你,你居然要告狀?!
劉雪儀看著女兒那副又委屈又震驚的小表情,笑得更歡了:
「哈哈哈,寶貝你怎麼這麼可愛?放心,媽媽不會告密的。不過——既然已經刷過牙了,今晚就別吃啦。
我們小鈴鐺可是說過要當全世界最美的女孩子,要是牙齒壞了,可就不美了哦。」
唐棠鈴立刻配合地做出一副「天塌了」的驚恐表情,飛快把巧克力塞回包包,捂得嚴嚴實實。
一旁的唐松瑜扶額,滿臉黑線地看著這對母女的互動,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也勉強裝傻陪你們玩一玩吧,就當是安慰媽媽了。
大床的另一側,唐梧洲活像只精力過剩的小猴子,上躥下跳,翻滾、後空翻、劈一字馬……動作一個接一個,花樣百出,活脫脫一場即興「猴戲」。
每完成一個高難度動作,他便朝劉雪儀方向大喊一聲:「媽媽看我!」
眼睛亮晶晶的,就等著她把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
主臥里笑聲不斷,清脆又溫暖,仿佛連空氣都變得柔軟起來。
門外,吳媽悄然倚在門邊,悄悄聽著屋內的動靜。
聽到那一陣陣歡快的笑聲,她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嘴角也微微揚起。
她掏出手機,指尖輕點,發了一條簡訊。
收件人:夫人
內容簡短卻安心:
夫人放心,小少爺和小小姐們都很好。似乎已經察覺到少爺和少夫人要分開,正變著法兒逗少夫人開心呢。
幾乎立刻,手機屏幕亮起,回復彈出:
那就好。孩子們的心理健康最重要,吳媽,您多費心盯著些。
吳媽迅速回道:
自然,這是我的本分。夫人放心。
她收起手機,輕輕撫了撫衣角,望了眼緊閉的房門,眼中滿是慈愛。
七日後,唐昭帶著劉雪儀,持著證件與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徑直前往民政局。
得益於唐昭提前疏通的人脈,繁瑣的離婚手續與財產公證轉移並未耗費太多精力。
不過一小時光景,一切便塵埃落定。
走出辦事大廳,兩人手中各執一本暗紅色的離婚證。
劉雪儀有些失神地盯著手中的證件,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物件。
反觀唐昭,面上雖波瀾不驚,眼底卻難掩輕快。那是一種卸下了沉重枷鎖後的鬆弛感。
對他而言,負責與樂在其中是兩碼事。
唐昭自認是個有擔當的人,但這「擔當」二字,更多是出於一種應有所為的修養,而非本心的歡喜。
這也是為何他過往的每段情人關係結束時,都習慣用一筆豐厚的補償金來買斷——
金錢兩清,責任便隨之消散,日後即便對方再如何糾纏,他也無需再有半分愧疚。
「負責任」這個標籤,對旁人來說是優點,對唐昭這種利己主義者和野心家而言,卻不過是種束縛。
他並非什麼心懷慈悲的聖人,骨子裡仍帶著幾分浪子的薄涼,自然厭惡被責任捆綁。
見劉雪儀依舊魂不守舍,唐昭伸手在她臂彎處輕輕拍了兩下,力道適中,足以將她拉回現實。
「好了,既然大事已了,祝你離婚快樂,往後事業順遂。」
唐昭的聲音溫和卻透著疏離,
「雖說緣分已盡,但若日後真有邁不過去的坎,儘管開口。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也樂意再幫你一把。」
這番話既是客套,也是為了打破僵局。
沉溺於悲傷毫無益處,情緒積壓久了只會釀成大禍。
最好的解藥便是忙碌,只要不刻意回想,區區三四年的光陰,在時間的沖刷下終究會變得模糊不清。
劉雪儀深吸一口氣,終於收回了目光,將離婚證妥帖收好。她抬起頭,勉強擠出一絲得體的笑容:
「嗯,我明白。也祝你得償所願,商業版圖再擴千里。」
隨後兩人還是像往常一樣,一同坐上了車,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剛一踏進家門,唐昭便下意識地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正準備像從前那樣跟劉雪儀說自己要出門一趟,可話到嘴邊,他才猛然回過神 —— 他們已經離婚了。
於是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轉身,徑直走出了家門。
劉雪儀站在二樓寬敞的露台上,靜靜望著唐昭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離婚了,他自由了。也許我們從最開始走到一起,本就是一段不該開始的緣分吧。
但至少對我來說,能和他同行過一段路,也算是我的幸運。是他幫我走出了劉家當年的困境,接下來,也該他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出路,掙脫那些一直困住他的枷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