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鋰電材料本就是兩頭受擠的生意,上游對接各類礦產原料供應商,原材料價格波動極大、行情瞬息萬變,唯有踩准低價節點大批量囤貨,才能攥住微薄的利潤空間。
下游則直面各大能源龍頭、頭部電池廠商,個個都是體量龐大、話語權極強的大企業,根本不是這類材料廠能隨意拿捏的對象,這也直接導致,鋰電材料廠幾乎沒有自主定價權。
不光售價被死死壓制、沒法隨意調價,下游回款周期還格外漫長,帳期一拖再拖,久而久之,資金流緊繃、斷裂都是常有的事,工廠隨時會陷入絕境。
說白了就是這般窘境:上游賣原料,工廠得賭行情、碰時機,才能拿到低價貨源;
下游收貨款,工廠卻沒有議價資格,前期囤貨的成本壓力根本沒法順利轉嫁。
幾番拉扯下來,最後賠本承壓、瀕臨倒閉的,永遠是中游的材料廠。
唐昭垂著眼,掃過系統瞬間生成的工廠速覽梗概,片刻便摸清了這家工廠的核心死穴。
【工廠此前一次技術押寶徹底出錯,走錯研發賽道,直接引發公司運營全面崩盤,被迫背負巨額債務;
後續好不容易轉型回歸主流技術賽道,公司市值早已大幅縮水,元氣大傷。】
【再加上高額負債直接掏空了工廠流動資金,合作的下游企業更是趁機趁火打劫、層層壓價,資金鍊更是雪上加霜,陷入層層困局難以脫身。】
【若是能拿到充足的周轉資金,工廠勉強能維持正常運轉,可也沒法實現高額盈利。】
【這家工廠的技術水平本就平庸,和唐總旗下公司的核心技術差距甚遠,一般情況下往後最多也只能淪為代工廠,賺點微薄的加工費。】
唐昭瞭然地點了點頭,心裡已然打定主意,就當是還了干爺爺陸野的這份人情。
陸野肯主動找到唐昭牽線,雖說心底藏著提攜後輩的心思,但與此同時,也定然是看好王福海這個人,覺得這家工廠尚有挽救的餘地。
若是王福海本身毫無可取之處、工廠徹底無藥可救,以陸野的身份,壓根不會費心費力幫著找關係、搭人脈。
商會裡大大小小的老闆數不勝數。
若是沒有幾分人脈交情、得不到會長的認可,即便交了會費,也不過是走個形式,哪能換來會長真心實意的幫扶?
會費不過是基礎門檻,人人都交得起,若是沒點情分、沒點價值,陸野又何必費心針對每一家都傾力相助?
唐昭在廠區內緩步查看了十幾分鐘,不遠處便有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路快步小跑著趕了過來,神色滿是急切。
男人跑到近前,氣息微微急促,額角還帶著薄汗,顯然是一路加急趕來,當即伸出雙手,語氣恭敬又帶著歉意地自我介紹:
「您好您好,唐總!我叫王福海,是這家材料廠的負責人,實在抱歉,讓您久等、怠慢了您,我先給您賠個不是!」
唐昭轉頭看向來人,王福海耳垂寬厚,臉上始終掛著笑意,眉眼彎彎看著頗有幾分彌勒佛的和善氣質,年紀約莫四五十歲。
雖說輩分與年齡都比唐昭大上不少,可在唐昭面前,他全程姿態謙卑恭敬——
商場本就論實力地位、不論長幼尊卑,面對能決定工廠生死的唐昭,他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唐昭淡淡伸出一隻手,與對方輕輕一握,隨即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無波:
「說不上怠慢,我正好四處逛逛,熟悉一下廠區的現狀,心裡也好有個數。」
王福海連忙陪著笑臉連連點頭,緊跟著開口說道:
「應該的應該的,我也是託了陸老爺子的幫忙,這才有幸見到唐總。
陸老爺子應該也在趕來的路上了,要不咱們移步去附近的飯店,我細細跟您說說工廠目前的難處?
畢竟是陸老爺子牽的線,我也不好越過他直接跟您細談,這也是規矩。」
王福海滿臉賠笑,說的這番話也確實在理。
商場上本就講究人情規矩,若是靠著中間人牽線搭橋,轉頭就撇開對方私自對接,
對於中間人而言,既是失禮,更是透支信任。
除非中間人主動表態退出、讓雙方自行對接,
否則一旦惹得中間人不快,這件事即便再有轉機,最終也大概率會黃。
說到底,雙方能坐在一起商談,本就是看在中間人的情面之上。
若是事情促成、雙方獲益,事後也少不了要給中間人一份答謝。
這是商場上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但凡懂人情世故、想在圈子裡長久立足的人,都不會破了這個規矩。
唐昭微微頷首,沒有拒絕王福海的提議,畢竟廠區內的各項情況他都已經探查清楚。
這家工廠並沒有生產線故障、員工管理這類硬傷,核心問題無非是資金鍊斷裂、歷史負債遺留的運營難題,
自身產能與基礎資質,完全夠格納入自己旗下,成為專屬的材料代工廠之一。
眼下只需要再試探一番王福海的人品與可信度,敲定後續的合作模式與細節,這件事就算有了眉目。
想通這些,唐昭便跟著王福海,一同前往辦公區的招待室,靜靜等候陸野到場。
落座之後,王福海便喋喋不休地對著唐昭細數公司近況。
從當下的運營漏洞,到早年遺留的歷史問題,事無巨細地念叨著。
王福海看著面相忠厚,說起工廠的種種問題時也不算遮掩,核心的負債、運營短板幾乎沒有刻意隱瞞,全都全盤托出。
只不過他也悄悄隱去了一小部分無關緊要的小問題,這般無傷大雅的隱瞞,也不過是想儘量保住唐昭的投資意向,不讓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一番交談下來,王福海的可信度,也勉強達到了唐昭心裡的標準。
陸野並沒有讓二人久等,短短不到十分鐘,王福海的下屬便快步走進招待室,領著陸野一同走進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