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一層疊著一層，透著一種沉穩而精明的氣質。
唐昭微微點頭，禮貌地回應了一聲，隨即便被引著落座。
剛落定，服務員便開始布菜。
菜品一道接一道地上來：滋補全牛湯、菌皇醬焗石斑魚、黑松露撈飯、脆皮乳豬、石花凍甜品……
每一道都精緻考究，顯然是提前精心安排過的，只為好好款待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當然，唐昭心裡清楚，這頓飯絕非只是敘舊那麼簡單。
這些人興師動眾地設宴款待，背後必定有所圖謀。
果不其然，開場不過片刻，桌上便已是滿耳恭維。
幾位商會的老總輪番舉杯，話里話外儘是對唐昭的溢美之詞。
唐昭只是不緊不慢地品著碗裡的菜式，偶爾點頭應和，神色淡淡的，並未將這些場面話放在心上。
他心裡有數——對方耐不住性子的時候，自然會圖窮匕見。
唐昭來之前就說得很明白，晚上另有安排，不會在這頓飯上久留。
時間一到，他起身便走，不會為誰停留。
這一點，在座的各位都聽得清楚。
所以，過了這個村，便沒有這個店。
他們若真有要緊事，自然會把握好分寸，趕在時限之前把話說透。
更何況，看這架勢，分明是他們有事相求，想借唐昭的手解開某個死結。
雙方的地位一目了然，唐昭才是那個點頭或搖頭的人。
無論他們如何鋪陳、如何試探，終究繞不過這一點。
正因如此，他一點都不急。
急的是他們。
果然，酒過三巡，話題開始悄然轉向。
「唐少，不知道您對郊外的產業園項目了解多少？」
洪振發放下酒杯，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謹慎，
「其實那個項目，建設許可上出了點小問題。」
唐昭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洪振發嘆了口氣，索性把話挑明：
「正常流程，我們反反覆覆走了好幾趟，可每次都被卡住。新上任的那位自然資源規劃局局長……胃口實在太大。」
話音落下，桌上其他人也紛紛露出無奈的神色。
唐昭聽在耳中，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悄然調動起八卦系統。
他原本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但有系統在，不了解也能很快了解。
不過須臾，詳細的信息便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原來，這幫人早就想盡辦法去打通關係，試圖解決建設用地性質的問題，好讓項目順利推進。
可那位局長開出的條件離譜得駭人——里里外外，要分走60%的利潤。
如此天大的胃口，誰也餵不飽。
項目只能一拖再拖，資金壓在那裡動彈不得。
他們也曾四處托人找關係，可沒有一個人敢接這燙手山芋。
畢竟，跟一位市局局長正面較勁，不是誰都有這個底氣。
直到前幾日聽說唐昭有意來了鷺島，他們才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千方百計請來了這頓飯。
洪振發滔滔不絕地講著他們的項目，盈利點、前景、難點，一條條擺得明明白白。
唐昭只是聽著，一言不發。
他專注地夾菜、吃飯，神情鬆弛，仿佛這真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飯局——純吃飯，不議事。
他不是傻子，當然不會亂說話。
這世道，心眼多的人太多了。想害唐家吃掉唐家蛋糕的人，更是排著隊。
更何況，唐昭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這世上擁有「系統」這種外掛的人，正在變多。
誰能保證，談事的時候，對方沒有在悄悄錄音？
就算沒有，難保不會有別的系統持有者，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現場的音像。
他要是嘴一快，笑著說：「好啊，給我XX分成，我就幫你們推進。」
那不是明擺著把「用關係賺錢、賄賂官員」的把柄遞到人家手上？
既然項目合規卻推不動，卡在官場上，那對方的意圖再明顯不過——要他唐昭出人脈，幫忙疏通關係，讓項目落地。
事成之後，自然有一筆「孝敬」。
所以，唐昭只是抬起頭，一臉好奇地問：
「哦？這樣啊，我還真沒聽說過。現在官場上確實有些不乾淨的事，腐敗問題確實該好好整治。」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語氣無辜得很：
「不過，這種事也不能光聽你們說。畢竟也有人因為官員不肯同流合污，就故意構陷官員的。我呀，愛莫能助。」
表面上看，他像個八卦的看客，義憤填膺地表達著愛國敬業之心。
可話里的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
你們能拿出多少錢，來說服我那位局長真的腐敗？拿不出來，那規劃局的局長，就是清白的。
還有——你們這樣中傷官員，總得給點封口費吧？不然，我可要好好「整頓」一番了。
都是商界的老油條了，誰不懂呢？他們早就明白，唐昭這種小狐狸，絕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相反，他們得主動遞上自己的把柄，讓唐昭看清楚——他們是聽話的，絕不會炸毛反咬主子。
洪振發先補了幾句那位局長的壞話，順帶著連局長背後的派系上峰也罵了進去。
這算是徹底站隊唐家的初步投名狀。
說完，他懂事地開始報條件。
「我們這個項目推進得急，建材肯定要得急，想請唐少幫忙推薦一下合適的供應商。」
他笑了笑，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畢竟唐家的地產盤子那麼大，認識不少優質的合作商，對吧？我們可以給出——」
洪振發比了個十，又比了個二。
意思是：從建材合作商這邊，可以給唐昭讓利。
折算下來，大約是項目利潤的12%。
用這種合作方式，把項目盈利的一成二，不動聲色地輸送給唐昭。
唐昭只要不傻，就會推薦一個不直接控股、甚至表面上看毫無關聯的合作商。
到時候利益怎麼輸送，都查不出問題。就算大家心知肚明，也拿不到任何實質證據。
洪振發停頓了一瞬，又接著說下去：
「還有，項目推進過程中，肯定要整改一些不規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