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他正與幾位久未謀面的舊友寒暄,臉上維持著社交場合特有的得體微笑。
聽完了黃世勛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歷,劉雪儀終於明白了他為何最終會選擇加入唐昭的「香波麗」。
原來,是丈夫在他人生最至暗的時刻伸出了援手。
她心思通透,自然也能猜到,這「雪中送炭」的背後,必然藏著丈夫精明的算計與深遠的布局。
黃世勛雖是她的偶像,但情感的天平卻本能地、毫無保留地傾向自己的丈夫。
在她心裡,唐昭的分量遠重於任何外人。
何況,她深知唐昭雖城府如海,深不可測,
但對麾下的核心人才確實稱得上慷慨厚待,無論是資源傾斜還是實際回報,都無可指摘。
退一步講,黃世勛這等頂尖的設計師,終歸需要與頂尖的平台合作。
加入唐昭的香波麗,於他而言是事業的新高峰,於香波麗則是如虎添翼,
怎麼看都是一場珠聯璧合、互利共贏的盛事。
思及此處,劉雪儀心中那點微妙的情緒已被純粹的崇拜取代。
她側過頭,用那雙盛滿了星光般的眼眸深深凝視著唐昭,
隨即湊近,在他臉頰上飛快而響亮地親了一下,聲音甜糯又充滿自豪:
「老公,你真厲害!」
唐昭微微一怔。
若問他是否享受這一刻?內心深處,確實有一股微妙的滿足感悄然蔓延,帶來一絲熨帖的愉悅。
沒有哪個男人能真正抗拒一位絕色佳人如此純粹熾熱的崇拜眼神,以及那帶著馨香氣息的主動親近。
但這愉悅的根源是愛嗎?唐昭的理性思維瞬間做出了清晰的切割。
不,這更像是一種被滿足的、屬於雄性最原始的、對於掌控與被仰望的虛榮心。
唐昭嘴角噙著那抹慣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溫柔笑意,回應了她的親昵:
「謝謝誇獎。走吧,是時候正式把你引薦給黃先生了。」
他自然地牽起她的手,邊走向人群邊補充道,
「若你真想跟他學些真東西,我可以安排你在他的工作室掛個助理職位。
這樣,你便能就近觀摩大師的創作全程了。」
「謝謝老公!老公最好了!」
劉雪儀心花怒放,立刻像只依人的小貓般抱緊他的手臂,臉頰親昵地蹭了蹭,聲音甜得能沁出蜜來。
就在方才依偎的瞬間,她心裡那點殘存的糾結仿佛被陽光徹底驅散了。
她徹底想通:擁有一個對自己體貼入微、提供優渥生活的丈夫,已是命運的厚賞。
何必自尋煩惱,用那些捕風捉影的憂慮和未知的恐懼,去侵蝕當下觸手可及的幸福,將本該溫潤光亮的日子過得索然無味?
那豈非因噎廢食?
與其患得患失,不如全情投入,珍惜此刻他展現出的這份耐心與擔當。
她要做的,是把屬於自己的日子經營得活色生香。
他予她安穩與富足,她便回贈他一個充滿煙火氣與歸屬感的「家」。
他對孩子有著近乎虔誠的、發自內心的期待。
她屢次捕捉到他凝視她腹部時,眼中流露出的那種純粹的、不摻絲毫雜質的期盼光芒。
那絕非演技所能及。
他渴望血脈相連的羈絆。
她未來的孩子能在一個充盈著愛與安全感的環境裡無憂成長,便足矣。
至於唐昭……即便他慣於在外面的世界拈花惹草。
也不會容許外界紛擾或其他不相干的人事,輕易撼動這個根基。
知曉此點,於她,已然足夠。
唐昭攜著劉雪儀,再次走向正與舊友敘談的黃世勛。
他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社交微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自然而然地介入了談話。
「黃先生,請允許我正式介紹一下。」
唐昭的手自然地輕搭在劉雪儀腰後,姿態親昵而不失鄭重,
「這位是我的妻子,劉雪儀。她本人也是一位珠寶設計師,目前正在攻讀碩士學位。」
他話鋒一轉,笑容里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
「說起來,黃先生您可是我太太在設計之路上的啟蒙偶像。
若非這份淵源,上次那樁麻煩事,我出手相助,或許也不會那般乾脆利落。」
他目光直視黃世勛,看似隨意地拋出了真正的意圖:
「不知黃先生是否願意給我太太一個機會,讓她能在您身邊學習一二,親身感受大師的創作氛圍?」
唐昭這番話,堪稱一箭雙鵰的典範。
其一,他巧妙地將自己「仗義出手」的恩情,與劉雪儀緊密關聯,
為她鋪路,順勢加深了黃世勛對他妻子的好感與重視。
其二,他輕描淡寫地將自己幫助黃世勛洗刷冤屈、並最終招攬其加入香波麗的動機,歸結為「妻子是您的忠實仰慕者」。
這無形中極大地弱化了黃世勛心中可能殘存的疑慮——懷疑唐昭是否與那場風波有所牽連。
黃世勛何等通透,立刻明白了唐昭的來意。
面對這位既是「恩人」又是「新東家」的唐昭,他自然無法、也不會拂了對方面子。
他臉上迅速浮現溫和而謙遜的笑容,微微欠身:
「唐先生言重了,您開口,我定當盡力。」
他轉向劉雪儀,眼神真誠了幾分,語氣也更為懇切,
「真沒想到唐太太竟以我為榜樣,實在榮幸之至。
日後在設計上若有任何疑問,您隨時可來交流,我必定知無不言。」
劉雪儀斟酌片刻,禮貌地伸出手與黃世勛輕輕一握便旋即鬆開,
「黃先生太謙虛了,我特別欣賞您的設計理念和才華,希望以後能有機會向您多多請教。」
「那是自然。」
黃世勛微笑頷首。在唐昭面前,他懂得分寸——學習可以,過分親近則不宜。
他是聰明人,深知其中尺度:太近恐惹唐昭不快,太遠又顯怠慢。
這其中的平衡,就如同古時侍奉君王的近臣,一步行差踏錯,便可能萬劫不復。
因此他的笑容和態度謙和得體,卻也僅限於表面的客氣,內里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深知,像唐昭這樣的世家子弟,即便是聯姻妻子,也絕不容他人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