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聽了她這些決絕的話,心如刀割。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步,隔著鐵欄和她對視。
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他抬手,小心翼翼給她擦著臉上的淚,可說出來的話卻滿是身不由己。
「雲娘,看著我,你聽我說。」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容易,也不是我想怎樣就能怎樣,你懂嗎?」
「我有我的難處,但你記住,我不會害你們母女。」
「此事拖得越久越容易生變。你信我,你和珠兒簽字畫押,我是她爹,我總不能害自己的女兒。」
雲姨娘此刻已經完全聽不進去衛國公的任何話了。
她一把揮開他的手,盯著他,出聲質問:「你是她爹?你是她爹你不救她?」
「你說這事兒沒有我想的那麼容易,那我問你,為何當時國公府的人都被下了大獄,怎麼如今就我們母女被關在這大牢里?」
「我問你,國公夫人呢?二公子和二小姐呢?」
「她們此刻不都好好的在國公府里待著嗎?」
「蕭珏,我可以不爭,你也可以不用管我,可同樣都是你的女兒,你憑什麼這般厚此薄彼?」
「是,雲珠是犯了錯,這我知道,別人都覺得她活該,可你是她爹,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錯,你也不能不管她。」
「我沒有不管。」
衛國公看著一向溫順的雲姨娘今日竟發了這麼大的脾氣,他沒有多想,只當她都是為了女兒。
他壓下滿腹苦澀,耐著性子再度解釋:「我從未說過不管你們,你懂嗎?」
「她犯下的不是尋常小錯,是謀害儲君、動搖國本株連九族的重罪。」
「你以為這事兒是我一個人說的算嗎?」
雲姨娘聽後,冷笑兩聲:「呵呵,蕭珏,不是你一個人說的算,你們父子倆從邊關一回來,國公夫人和她的子女就都被放出去了,甚至連國公府的下人也都盡數回了府。」
「株連九族的重罪,株連誰了?如今這謀害儲君的罪名還不夠,還想要給我女兒扣上個禍亂朝綱的罪名?」
「是嫌我們娘倆不夠慘?還是覺得我們娘倆死的不夠快?」
衛國公聽了這些話,當即看向身後兩個司衛,隨後低聲說道:「你胡說什麼呢在這?」
「孟氏能回府,是聖上看景淵的情面。我趕回來的時候,景淵早就把她們接回府里了。」
「雲娘,你不要意氣用事,你就聽我的安排,你懂不懂?」
「我不懂。」
雲姨娘不肯退讓,接著道:「聖上看蕭景淵的情面,那正好,你的情面既然沒用上,為何不能給我女兒用一用呢?」
「既然你兒子的顏面都這般頂用,你可是衛國公,是國公府的當家人,你鎮守漠北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那些軍功呢?」
「你為什麼不用你那些軍功換我女兒一命啊?」
「所以說到底,在你心裡,你那些軍功、你的名聲、你的官位,全都比你女兒的命更重要,對不對?」
衛國公看著咄咄逼人的雲姨娘,一時間有些愣怔,他甚至都沒想過她竟然有這麼好的口才。
從前她說的最多的就是,妾愚笨,妾身是你的人,你說什麼,妾身就聽什麼,從來不會反駁半句。
面對她的不理解,衛國公此刻也覺得十分委屈。
「雲娘,你聽我說,此事並非你想的那般,我不是沒有想過拿軍功去求情。」
「可顧相一黨虎視眈眈,若是我以軍功脅迫陛下徇私,便是授人以柄,落得個恃功邀賞、罔顧國法的罪名。」
「再說,太子到如今都還未醒,我如何能和陛下張這個嘴?」
「若是我不知輕重開口求情,萬一惹怒了陛下,到時非但救不出你們,弄不好連國公府都會跟著萬劫不復。
雲姨娘聽後,眼中的鄙夷更甚:「蕭珏,你終於說出來了,是吧?」
「我不傻,我也聽懂了,你說來說去,不就是怕我們母女倆的事兒連累衛國公府嗎?」
「你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國公府的權勢,你夫人嫡女的名聲,還有你兒子的前程,你都要顧及,他們誰都不能出事。」
「唯獨我們母女的性命無足輕重。」
「同樣都是父親,你非但不肯出手救我的女兒,你還要讓我們母女倆做這國公府的墊腳石是嗎?」
「你說的對,謀害儲君是何等大罪,是要株連九族的?」
「可你們衛國公府的九族,難道就只有我和我的女兒嗎?」
「我們母女連國公府里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連他們都能平安無事,安安穩穩的在府里待著,而我和我的女兒卻只能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大牢里。」
「哼,蕭珏,倘若今日身陷大牢、受盡折辱的是孟氏母女,你還會說出方才這般涼薄的話嗎?」
「你會忍心看著她們母女在這大牢里受罪嗎?」
「你不會,你根本捨不得她們受半分委屈,若是換做她們,你早就拿你的軍功,你的臉面,去換她們平安了。」
「雲娘,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你根本就不懂朝堂的兇險。」
衛國公聲音沉沉,帶著無盡疲憊,「軍功不是可以隨意拿來交換的籌碼,我若是以此要挾陛下,只會禍及更多人。」
雲姨娘聽見這話,悽然一笑,眼底最後一點希冀徹底燃成灰燼。
「所以,你要我們母女認罪畫押,就是怕顧相拿謀害儲君的大罪做文章,怕連累你的國公府,怕禍及你的妻兒,怕毀了你國公府幾代積攢的權勢地位?」
雲姨娘揚手給了他一個巴掌,這一巴掌也把衛國公徹底打懵了。
「蕭珏啊蕭珏,枉我一直跟女兒說,讓她別怕,你爹一定會想辦法來救咱們。」
「枉我覺得我要信任你,因為你說過,不管如何,你絕不會再丟下我。」
「可結果呢?我就問你結果呢?」
「你說你不愛孟氏,可她到底是正妻,該給她的體面你還是要給,就是委屈了我。」
「你說在你心裡,我就是你的妻,珠兒是我們的女兒,所以在你心裡他如珠如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