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男人這一番話字字戳在雲姨娘最隱晦的痛處,也徹底擊碎了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往日溫婉柔和的模樣蕩然無存,她情緒徹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嘶聲喊道:「你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什么小侯爺,我,我根本就不認得此人。」
黑袍男人漠然望著她失態發狂的模樣,語氣淡的不帶半分波瀾:「你不認得?可永寧侯當年逢人便提,他才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還說,尚書府出來的嫡女,果然別有一番風韻。」
「你當年那些事兒,你自己忘了,你當蕭珏也忘了?」
「還是你以為你跟了他,就沒人敢提你當年的那些事兒了?」
「真是無知到可笑,他對你最多的是愧疚,愧疚當年,他明明有能力,卻未能伸手拉你脫離苦海。」
「故而後來你再度找上他時,他才會不顧一切將你從任府接出,不過是做給旁人看,叫那些背地裡戳他脊梁骨的人,都贊他蕭珏重情重義。」
「他也就敢欺負沒有權勢的任大人。」
「要是當年你是永寧侯的小妾,你看蕭珏還敢把你接出來嗎?」
是啊,原來他都知道,她當年的那些事,他都知道。
過往那些繾綣溫存、海誓山盟,此刻在雲姨娘的心裡,都成了蕭珏刻意為之的虛偽。
所謂的憐惜與情深,或許從來不是真心,而她竟傻傻沉溺在這場戲裡,蹉跎了這麼多年。
雲姨娘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鬢髮,抬眼望向黑袍男人,「他寫給我的那些書信,都放在我居住的院落之中。」
「我臥房的柜子裡頭設有一處暗隔,這些年我們往來的書信,全都收在那裡。」
「好,明日提審,一切照我吩咐行事。你只需乖乖聽話,我許諾你的事,絕不食言。」
「夫人,別跟我耍任何花樣,不然,我定會把你送回教坊司,讓你再熬一遍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
雲姨娘聽完,自嘲地苦笑一聲:「只要你能保住我女兒的性命,莫說叫我構陷蕭珏,便是要拉著整個國公府一同陪葬,我也在所不惜。」
「甚好,我欣賞的就是夫人這份決斷,那我明日等你的好消息。」
次日早朝,事情果真如蕭景淵預料一般。
幾名御史輪番站出來,接連彈劾衛國公擅自前往鎮撫司,私見囚犯,插手案子審理。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衛國公身上。
衛國公無可奈何,只得跨步出列,向著崇明帝躬身回話:「陛下,臣昨日去往鎮撫司,實乃事出有因。」
「昨日朝上,顧相言臣有心包庇那罪婦,臣百口莫辯,這才親赴鎮撫司,本意是勸人犯早日認罪畫押,也好儘早給陛下、太子與滿朝文武一個交代。」
「可也不知是何人處心積慮,將臣到訪鎮撫司一事四處散播。」
「更有奸人妄傳太子薨逝的流言,引得一眾學子圍堵臣府門前鬧事。」
「臣念及朝堂大局,看在陛下的顏面上,並未追究這些造謠之人。不曾想今日朝堂之上,竟還有人藉此事中傷臣。」
「臣還望聖上明鑑,臣絕無半分包庇人犯之心。」
顧丞相看著振振有詞的衛國公,也跨步出列,冷聲道:「國公好一番巧辯。」
「不知是何人為國公獻策,一席話將自身說得萬般委屈,轉頭就把髒水潑到臣頭上?」
「臣斗膽敢問國公爺,臣位居百官之首,國公府家眷涉嫌謀害儲君,致使太子身受重傷,此事,臣難道不該過問?」
「昨日臣不過是責問鎮撫司,為何此案遷延日久,遲遲不見推問審理?」
「臣從未叫國公爺親赴詔獄探監,更不曾命國公前去規勸人犯。國公爺又為何私自前往鎮撫司,面見案中人犯?」
「莫非謀害儲君之事,這裡面還有眾人不知道的隱情?」
衛國公聞言面色不改,再度拱手辯道:「顧相此言差矣。」
「此案事關儲君安危,朝野上下人人心系,非顧相一人可問責。」
「臣府眷涉案是不假,臣自覺身為當事之人,心中焦灼難安,前往鎮撫司問詢案情、規勸人犯認罪伏法,乃是臣分內之舉,何來私探監牢、另有隱情一說?」
「顧相昨日當眾質疑臣蓄意包庇、拖延案情,滿朝文武皆可見證。」
「臣若置之不理,反倒坐實了徇私護短的罪名,臣親往鎮撫司,只為自證清白、敦促結案,早日平息朝堂流言、安撫朝野人心。」
「且臣去探監之時,鎮撫司昨日當值的司衛一直都在側旁聽,臣到底有沒沒有規勸犯人,司衛聽的一清二楚。」
「如今顧相想要倒打一耙,無端揣測案情有隱情、暗指臣心懷不軌。」
「不知顧相這番誅心之論,是心系朝堂,還是刻意針對臣,想要藉機構陷國公府?」
衛國公說罷,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還好,方才這番應答,皆是兒子昨晚預先教過他的應對之法。
倘若沒有兒子提前提點,今日在這大殿上,他一個人如何能說過他們這麼多人。
蕭景淵一身官袍站在隊列里,閉口不言。
顧相聞言,冷聲道:「真是沒看出來,衛國公好一張利口,把自己的私心粉飾得冠冕堂皇。」
「你說你是為早日結案、自證清白?真是可笑,陛下依臣看,衛國公是看事情鬧大了,才不得不這樣說。」
「您想想尋常官員涉案尚且知道避嫌,唯恐落人口實,衛國公手握兵權、身居國公之尊,更應以身作則才是。」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吵得朕頭疼。」
崇明帝看向顧相,語氣放緩:「顧相,興許是你誤會了,衛國公昨日親口同朕說了,讓朕儘快徹查結案。」
「這樣吧,一會兒下了朝,就由鎮撫司聯合大理寺親自審理此案。」
崇明帝話音剛落,鎮撫司指揮使周良連忙出列。
「陛下,此案案情複雜,臣的鎮撫司只負責查案,抓人,問口供,定案斷罪向來是大理寺的職責。」
「依臣之見,就讓大理寺卿做主審,我與刑部配合協辦最為妥當,可保審理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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