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列里的大理寺卿一聽也跟著站了出來:「陛下,臣初掌大理寺,很多事情都還沒理出頭緒,不如這次讓刑部主審,大理寺和鎮撫司負責覆審把關,這樣才最穩妥。」
刑部尚書看著互相推諉的二人,心底暗自冷笑:他們二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把這爛攤子甩給他,門都沒有。
他跨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固然願為陛下分憂,只是刑部眼下積壓數樁重大要案,公務繁雜,實在是有心而力不足。」
「再者,此案既關乎儲君安危,又牽扯國公府家眷,案情錯綜複雜。依臣愚見,應當交由大理寺主審最為妥當。」
大理寺卿聽見這話,頭都大了,只能硬著頭皮再次出列。
「陛下,並非臣不想替您分憂,此案涉嫌儲君,半點兒錯都出不得。」
「臣上任時間短,具體的案情、和來龍去脈都不清楚,要是硬讓我做主審,萬一出了紕漏,反倒把案子辦砸了。」
崇明帝看著不停推諉的三人,冷笑道:「好,當真是好得很。」
「你們一個個身居高位,食朝廷俸祿,不過一個案子,你們就這般相互推諉,一個肯擔綱的都沒有?」
「陛下,臣願為陛下分憂。」
顧相自告奮勇的說道:「陛下您看要不這樣,由臣做主審,刑部,大理寺,鎮撫司,三司協同。」
「陛下放心,臣定會查清事實,還太子一個公道。」
衛國公一聽,立刻上前說道:「陛下,臣不同意。」
崇明帝揉了揉眉心,看向衛國公,淡淡開口:「那你說說,你為什麼不同意?」
衛國公看了一眼顧相,隨即躬身道:「回陛下,顧相與臣素來政見相悖、素有嫌隙,朝野上下人人皆知。」
「此案牽涉臣府中家眷,顧相屢屢發難、處處找臣的麻煩,如今他主動請纓做主審,三司皆受其統轄。」
「臣並非畏罪懼查,只是怕顧相挾私怨、泄私憤,藉機羅織罪名、構陷衛國公府。」
「屆時他是主審,若是他任意曲解案情、偏袒臆斷,到時臣就是滿身是嘴、也無濟於事。」
「如此,何來公允?何來公道?」
「還請陛下三思,臣不同意顧相做此案的主審。」
「蕭珏?」顧相氣的差點跳起來,當場就道:「你方才說誰挾私怨,泄私憤?」
「我身為當朝丞相,主動請纓主審此案,一心就是為了陛下分憂,沒想到,你竟如此辱我?」
衛國公聽後,冷哼一聲道:「你一心為了陛下分憂?誰信啊?」
「陛下,總之臣是不同意顧相做此刻的主審。」
顧相聽後,瞪著眼睛說道:「你說不同意就不同意啊?哼,難道陛下還得聽你的安排?」
「我說我要安排陛下了嗎?顧相,還真是會張嘴就來,陛下您說說,就他這樣的人,如何能做主審?」
周良在人群中看著再度吵起來的二人,唇角勾起。
就這樣,大殿上二人針鋒相對、爭執不休。
文武百官個個都垂首屏息,可那不停翻動的眉眼,證明他們此刻正在看熱鬧。
崇明帝端坐龍椅,聽著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吵,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連日積壓的不耐徹底爆發:「行了,朕方才不是說過嗎?別吵了?」
崇明帝吼完,殿內瞬間死寂,衛國公與顧相齊齊斂聲收勢,各自憤憤側身,依舊暗自較勁。
就在這僵局之際,周良再次從隊列中走出:「陛下,既然顧相相當此案的主審,國公爺又不放心,臣這兒有一折中的法子,不知當講不當講。」
崇明帝眸色微沉,頷首道:「你說。」
「是,陛下。」
周良得到許可,拱手對著崇明帝道:「陛下,顧相身居宰輔,心懷公義、足以勝任此案主審之職,坐鎮三司會審。」
「可國公爺的考慮的也不無道理。」
「依臣看,為了表示公允,顧相可以擔任主審,衛國公臨場旁聽監督,全程見證審案過程。」
「如此,既成全了顧相為陛下分擔的決心,也解了衛國公怕被針對的疑慮。」
崇明帝聞言,眼神掃過依舊暗自賭氣的二人,只覺這法子還真就不錯。
他沉聲道:「周良的話甚合朕意。」
「一會兒下了朝,此案便由顧相全權主審,刑部、大理寺、鎮撫司三司協同覆審。」
「衛國公全程陪同會審。」
「你可當堂看他審案、若顧相真有你方才說的那些事兒,朕自會為你做主。」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崇明帝話音落下,神色帶著幾分倦怠,轉頭看向身側的魏公公:「朕乏了,退朝吧。」
魏公公躬身領旨,隨即上前,揚聲高喊:「退朝 ——!」
眾臣聞言,紛紛躬身俯首。
蕭景淵看著半眯著眼看著周良,方才最先推脫的就是他,讓刑部和大理寺互相推諉的也是他,最後出主意讓自己父親旁聽的還是他。」
「他讓自己父親去旁聽,到底意欲何為?」
「是想看著他當眾失態,還是有著什麼別樣的目的?」
一個時辰後,鎮撫司。
刑部、大理寺、鎮撫司的官員分列兩側,顧相一身官袍,端坐主審高位,他的身側,坐著前來旁聽的衛國公。
見人都到齊,周良便對著外面的司衛道:「去,將人犯帶上來。」
衛國公聞言,抬眼望向門口,心中暗自寬慰自己。
此番過來旁聽,倒也不全是壞事。
有他在,至少堂上之人不敢動用私刑,她們母女一會兒若是看見他在場,心中多少也能安定幾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雲姨娘與蕭雲珠被兩名司衛押著,踉蹌走入大堂。
二人穿著階下囚的囚衣,頭髮散亂,枷鎖套在脖頸手腕,每走一步,腳下的鐵鏈便發出刺耳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