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剛一進來,雲姨娘就看見了上位坐著的衛國公。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衛國公沒有在雲姨娘眼中看到殷切,只剩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蕭雲珠縮在母親身側,看到自己父親的那一刻,看見父親的瞬間愣了愣,隨即就低下頭,刻意避開了衛國公的視線。
顧相看著進來的母女二人,他拿起案上的卷宗,抬聲開口:「犯人云氏,你們母女二人謀害儲君一案,你可知罪?」
雲姨娘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卻沒有立刻回話,那雙宛若死水的眸子,抬眼望向衛國公。
顧相見雲姨娘沉默,重重叩了一下驚堂木。
「雲氏,本相問你,謀害儲君,你可知罪?公堂審案,你不回話認罪,一味看國公爺,意欲何為?」
坐在下首的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神色淡然,默不作聲。
二人心中卻暗自慶幸此案由顧相主審,如若交由他們處置,這當著國公爺的面他們都不知該如何收場。
顧相看著仍不開口的雲姨娘,聲音又大了幾分 「雲氏,你若是再不開口,就休怪本官對你不客氣了?」
衛國公就那麼同她對視著,聽了顧相的那滿是威脅的告誡,他袖子裡的手攥的指尖都泛白了。
可他不能開口,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衛國公的心都在滴血。
雲姨娘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四周的每一個人,最後她略帶嘲諷的目光落在顧丞相身上。
顧相見狀,聲色俱厲:「大膽雲氏,公堂之上,竟敢嘲弄本官?本官在問你最後一遍,你們母女二人謀害太子一事,你招還是不招?」
「回大人,民婦冤枉。」
雲姨娘跪在那,冷聲道:「回大人,民婦冤枉。」
「謀害太子一事,與我女兒半點無關,她懵懂無知,全然不知內情。所有謀劃、皆是衛國公蕭珏指使民婦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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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公堂上一片死寂。
此刻落針可聞的大堂里,就連端坐主位、心思深沉的顧丞相也是一臉錯愕。
下首聽審的幾位大人大吃一驚,幾乎同一時間,齊刷刷轉頭看向衛國公。
衛國公死死盯著跪在地上、滿臉怨毒的雲姨娘,一時間如遭雷擊,忘了反應。
待他回過神,當即厲聲開口:「雲氏,此處乃是三司會審的公堂,並非國公府後院,豈容你這般信口雌黃,胡亂攀咬?」
雲氏望著他焦急失態、急於撇清的模樣,心底暢快急了。
「我胡亂攀咬?」
她冷笑一聲,看著惱羞成怒的衛國公,一字一句道:「國公大人急什麼啊?」
「這謀害儲君,可是株連九族、抄家滅門的滔天大罪,我一個妾室豈敢胡說?」
「國公爺對此事理應心知肚明才對,如今你想將所有罪責都推到我們母女身上,門都沒有。」
蕭珏臉色鐵青,他氣的站起身,指著台下的雲姨娘,大喊道:「放肆,我蕭家世代忠良,忠心報效,豈會行此謀逆之事?」
「分明是你妄圖讓女兒攀附太子,才惹出了今日這禍事,這些鎮撫司都有口供,你還敢再此處信口開河?」
「忠良?」
哈哈哈哈,雲姨娘聽後笑得越發淒涼:「好一個世代忠良。」
「當初是你說給太子用些藥沒事,也是你說的讓珠兒嫁去東宮,你還說,只要事情成了,太子在國公府和珠兒有了夫妻之實,那麼太子就得給國公府一個交代。」
「你說只有這樣,珠兒才能越過庶女的身份,去爭一個正妻之位。」
「呵呵,如今東窗事發,你為了保全你的權勢、保全你的正妻子嗣、保全你蕭家滿門榮光,便毫不猶豫將我母女推出來頂罪?」
「想讓我們母女倆背負這謀害儲君的重罪,替你擋下這滔天滅門之禍?蕭珏,你捫心自問,我和女兒何其無辜?」
「我早就同你說過,我們母女倆不要什麼權勢地位,女兒也無需攀附天家,只要她平平安安,將來嫁個可靠之人,便足夠了。」
「是你,是你想要國公府的權勢能夠延續,是你說珠兒生的貌美,性子也討喜,比知意更適合去東宮。」
「也是你說,當年老國公留下了家訓,不許蕭家的女兒在與皇室聯姻,你沒辦法明著和陛下說,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那日太子來國公府,是國公夫人為了二公子的事兒去東宮求了太子,那晚讓太子留宿的也是國公夫人。」
「太子住的院子,更是國公夫人一手安排的,明明她也是幫凶,憑什麼她如今可以裝作若無其事的待在國公府里,繼續做她的國公夫人?」
「至於你說的鎮撫司那些口供?那些口供怎麼來的,難道國公爺不清楚嗎?」
「還不是你暗中派人給我傳的話,是你讓人告訴我,只要我帶著女兒先把罪名認下,暫且扛下這樁禍事,待到風聲一過,你定會想方設法,將我與珠兒救出牢獄。」
「你叫我們只需要依照你的吩咐招供,餘下的一切,你自會周旋打點。」
「我是信了你的那些話,這才有了鎮撫司的那些口供。」
「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
衛國公站在那,聽著雲姨娘這些子虛烏有的話,氣的渾身直哆嗦:我何時授意於你?又何時同你說過要讓雲珠去東宮?」
「此事從頭到尾,皆是你一己私念、自作主張。」
「你犯下如此大錯,連累女兒身陷絕境不說,如今還要竟然還能說出這番顛倒黑白的話?」
「你······你你·····」
衛國公指著跪在地上的雲姨娘,氣的語無倫次,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周全。
顧相看著她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執不休,他高興的幾乎要笑出聲來。
先前還一直在想,要如何借力打力,才能讓這小妾徹底與衛國公撕破臉,反咬衛國公府。
可誰能料到,他這才剛剛開始,還什麼都沒做,他們二人自己就倒戈相向了。
顧相強壓著上揚的嘴角,忍不住在心裡感慨:這可真是應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夫妻都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說一個小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