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不管您怎麼想,我定然不會允許這麼個人一直躲在暗處,如今你我都在上京,尚且出不了大亂子,可來日若是你我都不在呢?」
「家裡這一家老小,要如何應對?」
「若是人家不給你來明的,跟你玩兒陰的呢?」
「他大可暗中慢慢侵蝕國公府根基。」
「譬如設下圈套引誘景煜沉溺賭局,又或是在知意的婚事中暗中動些手腳。」
「若是人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死手,等咱們從漠北回來,他們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
「父親您到底明不明白,您不能為了雲姨娘一人,讓所有人都活在提心弔膽里。」
衛國公聽後低著頭,好半天才說了句:「景淵,要不讓我先去問你雲姨,若是能問出來,也省的你在動用你那些手段。」
蕭景淵揉著眉心,直言道:「您能問出什麼?」
「她如今恨您恨的巴不得您死,您還要去問她?您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死心?」
「父親,雲姨對您沒有多少真情,或者說曾經那個對您有情的雲家大小姐,當年已經死在教坊司了。」
「您怎麼就是不明白,她當初若是真想安穩,就留在任府了。」
「她之所以來國公府,就是因為不甘心,這麼多年她能還算安穩的待在後院,全都歸功於您沒能給她一個兒子。」
「若是您當年心軟,讓她生了兒子,景煜如今還有沒有命在,都兩說。」
衛國公聞言連連搖頭,固執的說道:「她不是你口中那種陰毒之人。」
「我與她相守多年,她如今這是遇見事兒了,不然不會變成這般。」
崇明帝望著二人爭執,不再出言介入,甚者轉身時,唇角還帶著些許笑意。
城西小院書房裡,周良安頓好雲姨娘母女後,匆匆趕來。
一入書房,見端坐屋內的人影,他立刻拱手道:「王爺,事情有變。」
聞言正在寫字的男人,停下手中動作,冷眼看向周良:「是何變故?——快說。」
周良不敢有半分隱瞞,躬身據實回稟:「王爺,今日的事兒原本按計劃推進,那雲氏也在合適的時機說出了那些信。」
「屬下原本已經主動請纓前往衛國公府查探,可聖上並未應允,反倒中途遣了禁軍,前去國公府接手搜查一事。」
椅上的男人聽罷,追問道:「後來如何?」
「後來禁軍回來復命,說是國公府的暗格之中,並未找到那些書信。」
「陛下聽後,當即說雲氏若無實證,便是誣告。」
「王爺,我當時明明已經把信放了進去,那暗格並不好找,為何那些書信竟都不翼而飛了?」
男人聽後,冷笑一聲道:「憑空不翼而飛?」
「我說你怎就這般天真?你也不想想,前去搜查的是禁軍,那是聖上的心腹親衛,是他的人。」
「既然是他的人,那還不是只聽命於他。」
「那些信,不管在還是不在,都由陛下說的算,真是沒想到,他竟然這麼信任蕭家父子。」
「王爺的意思是…… 陛下明明知曉書信的存在,卻依舊刻意偏袒,死保衛國公府?」
「會嗎?屬下怎麼就覺得這事兒有些怪異呢?」
「按說,衛國公手裡有兵權,本就被帝王猜忌,他看到這些信,就算不信,也會下令徹查。」
「原本咱們還想借著這些信,好牽扯出他暗中與北狄勾結,徹底瓦解陛下對他的信任。」
「屆時,就算陛下暫時不動國公府,也會提防衛國公父子。」
男人啪的一聲將筆摜在桌案上,墨汁四濺,瞬間便毀了一副好字。
「我們終究是低估了聖上對衛國公的信任。」
他眼底陰翳,語氣冷得刺骨,「哼,本以為這一局,足以動搖國公府的根基,讓聖上心生猜忌、順勢離間他和蕭珏。」
「帝王的制衡之道,最忌臣子功高權重。」
「可聖上這些年偏偏為國公府破了例,可見衛國公在他心中的分量,遠非我們預想那般。」
「看來,想要離間他們,打破朝堂維持這麼久的平衡,遠沒有我們預想的那般輕易。」
周良聞言,低聲道:「王爺,那雲氏母女怎麼辦?聖上今日說,看在衛國公的面子上,三日後賜她們鴆酒,給她們留一個全屍。」
「賜鴆酒,留全屍。」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滿是嘲弄,「隨她們去。」
「隨她們去?就此放任不管嗎?」
「王爺?雲氏曾見過您,屬下斗膽直言,萬一她為求苟活,將您給供出,與其陷入被動,倒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永絕後患。」
錦袍男人眸光一沉,斷然出聲:「不可,此時萬不可輕舉妄動。」
「這三日,說不定就是蕭景淵的圈套。他故意留著這對母女做餌,想要引出我們,我們絕不能自亂陣腳,上了他的當。」
周良聽後點點頭,小聲道:「那好,屬下聽王爺的,暫時按兵不動。」
「嗯。」
男人轉過身,隨後又叮囑了句:「那母女倆暫時動不了,但也不能全然放任。」
「雖然她未必知道我的身份,可她說的多了,自然會引起蕭景淵的注意。」
「本王如今私自回京,若是真被人撞見,那陛下那兒怕是也不好交代。」
「總之不能大意,這樣,你安排可靠之人,暗中盯緊天牢內外,留意她們母女的一舉一動。」
周良聞言仍有顧慮:「王爺,若那雲氏當真開口……」
男人抬抬手打斷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真到那一步,自然有別的法子。」
「眼下,務必沉住氣,不必自己嚇自己。」
「不過短短三日而已,有衛國公橫在那裡,縱使蕭景淵想要追問,最多也就是進去問話。」
「雲氏不傻,只要不動大刑,他拿不到什麼實質突破口。」
「只要我們不露面,雲氏心裡便還存著一線指望。如今她指望不上蕭家,就只能死等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