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風隱望見緩步走來的林南嫣，當即抱拳行禮，也恰到好處的給車裡的二人提了個醒兒。
林南嫣見他行禮，連忙抬手虛扶一把：「風侍衛，不必這般拘禮，我家囡囡沒在家，我過來和世子說一聲。」
車裡剛從蕭景淵身上下來的穆海棠，低頭理著微亂的衣衫，聽見外面的動靜，她臉頰一熱，忙撩開車簾探出頭說道：「娘，我回來了，是景淵送我回來的。」
林南嫣看見探出頭的女兒，先是一怔，跟著便柔聲責怪道：「你這丫頭，世子那麼忙，怎好勞他專程去接你？」
她的話音未落，蕭景淵已然掀簾下車。
方才在車廂里那般繾綣熱烈的模樣盡數斂去，依舊沉穩內斂，拱手向林南嫣規規矩矩的行禮。
「伯母多慮了，是我平日裡太忙，總也顧不上陪她，今日順路送她回來，本就是我應盡的本分。」
林南嫣莞爾，客套回著：「你有心了，你父親的事兒我聽說了，往後若是有事，只管先忙你的，海棠這邊，府里下人周全，無需你時時掛心。」
「景淵謝伯母體諒，若是我得空，一定來陪她。」話音落，他側身抬手，將穆海棠扶下馬車。
林南嫣見女兒下來，當即開口問道：「囡囡，怎麼回事兒啊，怎麼買回來那麼多小丫頭？」
「蓮心同我說，人都是你做主買下的。」
「你這孩子，那些大的買下來也就罷了，可這裡頭還有好些年幼的。」
「最小的才四五歲，嚇得連話都不敢說，把她們買回來，怕是要費不少心力照拂。」
「知道啦娘，我稍後想想怎麼安置這些孩子，外面風大，您先進去，這裡有我，您不必操心。」
穆海棠說完，轉頭看向身側的蕭景淵，輕聲問：「你是隨我一同進府，還是另有要事要忙？」
「我還有些事要去處理，就不進去了。」
蕭景淵說完，又轉向林南嫣，躬身道：「伯母，景淵先行告辭，改日再來拜訪。」
「去吧去吧，切莫耽誤了事。回去替我問候你母親，就說改日等她身子好些了，我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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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伯母掛念，我定會把您的話帶給家母。」 蕭景淵拱手一禮，轉頭看了一眼穆海棠，便上了馬車。
蕭景淵走後，穆海棠將那些小丫頭領進了府里，錦繡和風戟還沒回來。
蓮心看著院子裡那些小丫頭，低聲詢問：「小姐，這些人的賣身契我都按您的吩咐，並沒有給穆管家，都在這兒了。」
她說著便將一隻精緻鎏紋錦盒放在了穆海棠的面前。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錦盒，小聲吩咐道：「你去吩咐大廚房燒些熱水，請南院的嬸子大娘們拿乾淨衣裳幫著清洗，再取外傷藥給她們。」
「等收拾妥當後，備些吃食，找兩間空屋讓她們暫住，其餘的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蓮心伸手接過錦盒：「是，小姐，奴婢這就去安排，定會仔細照看她們。」
「夫人說讓您歇一會兒，等二少爺和公主她們回府，就差人過來讓您去花廳用午膳。」
穆海棠點點頭：「知道了，你先去吧，我歇會兒，就去母親那兒。」
蓮心走後，穆海棠抬手打開桌上的錦盒。
盒中整齊疊放著一沓賣身契，紙面粗糙，上面白紙黑字，寫盡身不由己。」
她拿起一張身契，看著自己手裡這張薄薄的紙，多諷刺啊，在這個時代，就這麼薄薄的一張紙，就能買下一個人的一生。
想起方才那群惶恐不安的孩子，心頭微沉。
該如何安頓她們成了心頭一道難題。
她想做的事兒太多了，蕭景淵可能永遠也理解不了，她為何要放下身段，主動討好商闕。
也永遠不明白，在這個男權社會，女子就該以夫為天的時代，她們身為女子，想要拿回命運的主動權有多麼的難。
他確實很寵她，可一個男人的寵愛究竟能有多久？這誰又能說的清呢？
她不敢賭，也不能說。
就如今日這般，在他眼中，大抵只會覺得是她不知足，是她同他不一心，沒有把他當依靠。
她在心裡不否認，在這個時代，蕭景淵能夠包容旁人眼中肆意妄為的她，已是極為難得。
可她到底是受過現代教育的新女性，雖然她無法憑一己之力，改變一個時代，可面對那些底層的百姓，面對這些被當貨品一樣賣掉的小丫頭，她真的不能狠心做到無動於衷。
哎，穆海棠輕嘆一聲，起身走到裡屋的書櫃前，從最邊上的暗格里，取出了蕭景淵給她的那個匣子。
桌案前，她低頭看著眼前的烏木匣子，抬手解下頸間懸著的鑰匙，猶豫再三，才打開了匣子上的機關鎖。
看著裡面那些田契，地契，這還是自打蕭景淵把匣子給她以來，她第一次打開。
此時的穆海棠心裡已經陷入天人交戰，對於她來說，即便兩人成了親，這些也都是屬於蕭景淵的婚前財產。
她們終歸還未成親，正所謂親兄弟還明算帳呢。
今日一旦要開了這個頭，以後如果遇到難處，難道自己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如何解決問題，而是如何走捷徑嘛？
她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合上了匣子。
不管做什麼事兒，她還是想先靠自己，哪怕一開始自己做的沒那麼好，沒那麼完美，也不要緊。
有些事，最重要的不是完美，而是敢於開始。
機緣也好，天意也罷，既然她來到了這個時代，她總該留下些什麼。
自己讀過那麼多的書，會那麼多先進的知識，她不能屈從於封建禮教，讓這裡世俗意義上的男尊女卑的觀念給打敗。
她不能被情愛睏住，更不能只想自己，她或許無法像小說里那些帶著系統穿越的女主一樣，那麼厲害，可就算她能做的事兒，少之又少，她也還是想做。
女子的價值，不該輕易被男人定義。
她不能改變這個時代根深蒂固階級觀念，也阻止不了人口買賣的存在。
可她不能以為善小而不為，今日這事，於她來說，如當頭棒喝。
她用三百兩，便買下了這些女孩的一生，這三百兩，也是她來到這裡後，花的最值，最有分量的一筆銀子。